他走到导诊台前,报出温希父母的名字。
值班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说没有这两人。
李镇说再查查,几年前的住院记录。护士又敲了一遍,还是摇头,声音客气而机械
“系统里没有他们的任何信息,连门诊记录都没有。”
李镇站在原地,没动。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孩子哭,有护士喊号,有收费处的键盘啪嗒啪嗒响。
他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
他不信,又走到档案窗口去问。
里面的男人头也不抬,说没有就是没有,我们这儿不归我管。
李镇又跑了几处,问了好几个科室,所有人都摇头。
他站在门诊楼外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阳光很淡,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净的旧布。
他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在门诊楼后面的花坛边,碰见一个坐着晒太阳的老大爷。
老人穿着蓝布褂子,脚边搁着个旧保温杯,手里捏着两个核桃慢慢转。
看到李镇在那边站了老半天,又皱着眉,又叹着气,就朝他招了招手
“年轻人,找人?”
李镇走过去,在老人旁边坐下。
老人身上有股陈旧肥皂的气味,闻着像晒干的艾草。
李镇说找人,找一对老夫妻。
老人问是不是姓温?
李镇一下抬起头。
老人笑了,拿手里的核桃指了指不远处的旧住院楼
“以前跟我一个病房的。那两口子天天念叨他们闺女,说闺女会来看他们。
后来出院了,再没来过。我这儿还有他们留的地址,说有时间去串门。”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皱的纸。
李镇接过来,纸边全起毛了,上面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是手写的老地址。
李镇道了谢,把纸按在手里,捏得指节白。
他出了医院,按着地址找过去。
那地方在老城区深处,车开不进去,只能走。
巷子很窄,墙根下长着黑绿的青苔,几条旧电线横七竖八地搭在头顶,几只野猫从半塌的墙头上跳过去,没声没响。
楼体灰旧,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门是旧式的铁门,锁眼上蒙着厚厚的灰。他站在门口,抬起手,又放下。
最后用力敲了好几下,没有人应。
整条巷子都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墙缝里钻出来,呜呜的响。
他最后用了些力气把门推开。
铁门出极尖的一声响,屋里暗得厉害,窗帘全拉着,只从破了的角上漏进几线光。
空气闷着一股霉味,混着陈年灰尘。
地板薄薄落着一层灰,茶几上散着几个硬的纸杯,杯子边沿黄脆。
墙上挂着一幅旧挂历,日期停在三年前。他往里走了几步,脚步在空屋里格外响。
卧室的门半掩着,他推开。
他先看到的,是一本日记。
那本日记放在卧室的窗台边,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外面的光透进来,把日记本晒得黄,边缘整本都卷了起来。
封面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兔子的耳朵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纸底。
他站在门口,第一眼就看到它。
书页被潮气浸过,翻开时出轻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