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李镇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接走。
说是商务车,其实是改装过的,车玻璃贴着深色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高见龙亲自陪着,一路都在低声说庄园里的安排,说守卫靠得住,
说空气比医院好,说那里清静。
李镇靠在后座,半睡半醒,只偶尔应一声。
车子七拐八绕,出了城,又开进一条盘山小路。
山路不宽,两旁种满了老槐和冬青,树冠交叠着压下来,把黄昏的光滤得零零碎碎。
再往深处走,一栋栋灰顶别墅隐在树林间。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靠山的小楼前。
高见龙扶李镇下了车,山里的风又凉又清,带着湿土和枯叶的气味。
李镇站在楼前,看见门口两棵老桂树,树冠遮出大片阴凉。
桂花已经过了季,地上积着一层干枯的花瓣,踩上去沙沙响。
他忽然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
那时候洪七公还活着,盘市古武圈的人叫他七爷。
这处庄园是他的私产,最热闹的时候,山道上停满黑车,别墅里通宵亮着灯,空气里全是酒气和脂粉味。
后来七爷死了,古武会内部争权夺利,这地方被几经转手,最后收归公有,一直荒着。
高见龙说这里如今空着,平时只有几个老守卫看门,外人进不来。
让他安心住下。
李镇站在桂树下面,没吭声。
他想起温希。
那姑娘总爱笑,两颗小虎牙,眼睛亮晶晶的。
当年她为了他,最后化成一枚蛋。
那枚蛋他带走了,带去了九州。
可那蛋后来去哪儿了?
他记得自己一直带着,可如今使劲想,那枚蛋却像从记忆里被谁轻轻抽走了一段,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站在桂花树下,越想越冷,后颈像贴了块冰。
高见龙在身后喊他,他回过神,说没事,便往楼里走。
楼里很空。
家具是新搬来的,沙、茶几、床铺,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松木味。
地面擦得干净,可墙角还是积着陈年的灰。
高见龙说这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让他将就几天。
李镇说很好了。
他确实觉得很好。
这里安静,静得能听见后山鸟叫。
可这一夜他睡得很差。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闭着眼,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温希的脸,还有那枚越来越模糊的蛋。那种感觉像丢了件极重要的东西,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丢的、丢在了哪里。
夜色浓得像墨,他坐起来,望着窗外那两棵黑黢黢的桂树,心里那点不安像暗火一样,慢慢烧着。
第二天一早,他说要出去一趟。
高见龙问去哪,他说医院。
高见龙要跟着,李镇没让,只说去去就回。
高见龙拗不过他,又不敢真让他一个人,只好叫了辆车远远跟着。
李镇没管,他一路到了市区,找到那家他曾经来过的医院。
医院已经翻新过了,门诊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的新砖,门口多了好些车子。
他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看那些穿病号服的人被家属扶着,坐在轮椅上,眼睛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