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和泥土飞溅出去,打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打在篱笆墙上,打在井台的青石上,劈啪作响。
长老的身体站在原地,可他的头已经垂下去了,下巴抵着胸口,整个人像一截被钉进地里的木桩。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太久的土坯,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化为齑粉。
他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恐惧,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迟来的悔恨。
一阵风吹过来。长老的身体在风中化成一蓬灰色的粉尘。
粉尘被风卷着,飘过老槐树的树冠,飘过菜园子的篱笆,飘过坡上的羊群和打谷场上的谷堆,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青藤囚笼已经完全消失了。
村口的土路上只留下一个浅坑,坑底的泥土还在冒着极细微的白烟。
长老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双半旧的布鞋,鞋头上磨出了一个小洞。
远处,黑水宗探子的飞剑在半空中猛地刹住。
飞剑上的黑水宗弟子面色刷白。
他不敢再往前飞,原地掉头,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更远处那几个山头上的散修同时收回了神识,一个散修手里的药锄掉在地上,他弯下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方圆千里内所有探过来的神识在一瞬间全部缩了回去。
没有一个神识敢多停留哪怕一息。
村口的青木门弟子是跟着长老来的,原本藏在村外的杂木林里。
他们亲眼看到长老化成了灰,一个弟子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另一个弟子扔了手里的刀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树根绊倒,爬起来继续跑。
第三个弟子倒是站着的,但他的嘴唇在打颤,他想说点什么,牙齿磕在一起咯噔咯噔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李镇朝杂木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弟子同时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杂木林。
李镇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老曹。
老曹脖子上的毛已经顺下去了,尾巴重新开始摇,在土路上扫来扫去。
它仰头看着李镇,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呜叫,像是在催促什么。
“走了。”
李镇说。
一人一狗沿着土路往田野深处走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一片杂木林的拐角处。
村口的土路上,所有人都在沉默。刘叔把斩骨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
刀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鞘口,他的手还在抖,但脸上已经没有恐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婶,刘婶蹲在地上把掉落的血肠捡起来,肠衣上沾了泥巴,她拿围裙角擦着,擦了两下,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滴在血肠上。
“哭什么。”刘叔的声音沙哑。
“我没哭。”刘婶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刚才风大,迷眼睛了。”
村长拄着竹杖走到那个浅坑边上,低头看了很久。
他拿竹杖把布鞋拨到一边,从坑边捧了一捧新土,填进坑里,用手掌按实了。
他直起腰,对还站在槐树下的妇人们摆了摆手。
“都回去吧。没事了。”
这天傍晚,刘婶做了血肠炖粉条。她去村东头的空屋叫李镇吃饭,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敲了门。
李镇开门的时候老曹从他腿边探出半个脑袋。
知晓了刘婶的来意,李镇带着老曹跟她去了。
饭桌上刘叔给李镇盛了一大碗粉条,又夹了两根最粗的血肠搁在碗头上。
李镇低头吃着,老曹趴在桌子底下啃一根猪骨头,啃得嘎嘣嘎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