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你是这村里的出马仙?”
“是。”
“你知不知道,新皇有令,不许再搞这些?”
“知道。”
“知道你还搞?昨晚你是不是出去给人看事了?”
男人没有说话。
中年人的脸色沉下来。
“拿下。”
几个兵冲上来,按住了男人。男人没有反抗,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女人从屋里冲出来,拉住一个兵的手。
“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兵把她推开了。
她又冲上去,又被推开了。她跌坐在地上,浑身抖。
李镇从屋里跑出来,冲到男人面前。兵拦住他,他挣不开。
他喊着,爹,爹。男人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
“镇儿,你回去。去鸡舍里待着。别出来。”
李镇不走。兵把他拖开了。
他挣扎着,喊着,嗓子喊哑了。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跑向他,把他推进鸡舍,关上门。
鸡舍里很暗,很臭。母鸡吓得扑棱着翅膀,咯咯叫。
李镇趴在门缝里往外看。他看见了那个中年人,看见了他的白脸,看见了他的短须。
他看见了那些兵,看见了他们手里的刀。
他看见男人被按在地上,看见刀光一闪。
他看见女人冲过去,看见刀光又一闪。
他听见了惨叫声,很短,很尖。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呜呜的,像在哭。
他不知道在鸡舍里待了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他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
他趴在门缝里,看着外面的天。天亮了,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
母鸡饿得咕咕叫,下了几个蛋,他没有捡。
第四天,鸡舍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邻居赵叔。赵叔看着他,眼眶红了。
“镇儿,你爹你娘……都不在了。”
李镇没有说话。
他从鸡舍里爬出来,腿软了,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往前走。他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没有人。灶台上的粥还在,已经干了,裂了缝。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烧黑了,灯油干了。
他走到门口,站在村路上。路上没有人。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一层白,很厚。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吹起来。他站了很久,然后跪下去。膝盖磕在雪地里,很凉。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雪里。
村里人远远地站着,没有人走过来。他们看着他,目光里有同情,有恐惧,有说不清的东西。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孩子,克死了他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