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姐不在了,他的肩膀上空空的。
他走得很慢,不急。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荒地和枯草。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青。
山上种满了竹子,密密麻麻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他在竹林深处找了一块空地,搭了一间小屋。
小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砍了几根竹子,编了一张竹席,铺在床上。
又砍了几根竹子,编了一个篮子,采了些野果放在里面。
他还在屋后开了块地,种了菜。青菜,萝卜,葱蒜。
菜长得慢,但够吃。
他每天早起,打拳,劈柴,挑水,扫地。
然后坐在门口,喝茶,晒太阳。
他的头还是白的,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么深。
他的眼睛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底下,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悲,没有喜。
什么都没有。
他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这座山的一部分。
他在这里住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镇南王不知道,崔心雨不知道,百官不知道,百姓不知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天看日出,看日落,看云来云去。
他听风,听雨,听竹叶沙沙响。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过到死。
他觉得自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也挺好。
直到那天。
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一片红,红得像血。
李镇坐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凉了,他没有喝。他看着那片红,看了很久。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听见脚步声。
似乎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那种很轻的,踩在竹叶上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停下来。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那只手很轻,像怕弄疼他。
手很温暖,不是热,是暖,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火炉。
李镇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动。
“疼吗?”
那声音问。很轻,很柔,像风,像水,像多年前他听过的一个声音。
李镇沉默了很久。
“疼。”
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苦吗?”
那声音又问。
李镇说
“苦。”
那只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没有收回去。
“那就报仇。”
李镇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以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以为他的心已经死了。他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