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日子一天一天过。李镇不出门,不说话,不上朝。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崔心雨每天送饭来,放在门口,敲三下门,走了。有时候饭被拿进去了,有时候没有被拿进去。没有被拿进去的时候,她就把凉了的饭收走,重新做一碗,再送来。
崔铁山来了几次,站在门口,想进去,又没进。
他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崔玉衡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小子,你出来。”
屋里没有声音。崔玉衡站了很久,转身走了。镇南王来了,从盛京赶过来的。他走进院子,站在那扇门前,敲了敲门。
“李镇,是我。”屋里没有声音。
镇南王说“朝不能没人管。你不上朝,百官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
镇南王说“你累了,我替你管。但你得给我一句话。”
过了很久,门开了。李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衣裳,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看着镇南王,看了很久。
“你替我管吧,我信得过你。”他说。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镇南王看着他,心里忽然很疼。
这个年轻人,当年在盘州,在妖窟,带着一帮人杀进杀出。
在盛京,一拳打碎了通天台。他救了天下,治了天下,却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镇南王点了点头。“好。我替你管。”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你好好歇着。”
他没有回头,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
白玉京。天宝宗。
五长老坐在静室里,面前摆着那面铜镜。
铜镜碎了,碎成好几块,散在桌上。
他的脸色很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像打翻了颜料盘。
他的法身被毁了,虽然只是法身,但也伤到了本尊的元神。
他的头很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气。
“一只猫。”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只畜生。打灭了本座的法身。”
旁边的弟子跪在地上,浑身抖,不敢抬头。
五长老站起来,在静室里走了几步。
他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是云海,翻涌着,无边无际。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个弟子。
“那道胎胚子,还活着?”
弟子说“活着。但伤得很重。他身边的人,死了很多。那只猫,也没了。”
五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那只猫,不是普通的猫。是九尾天猫。它的真身是玄仙。它在界域壁垒里被撕碎了,但它临死前毁了本座的法身。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他又走了几步,停下来。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不许下界。如今那下界还是不允许地仙下界,你们不可再招惹那个人。等本座恢复了,本座亲自去。”
弟子应了一声,退出去。
五长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蒲团前,坐下。他闭上眼,开始运功。元神受伤了,要养很久。
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他不急。他等得起。
李镇离开了崔家。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走的。
那天夜里,天很黑,没有月亮。
他走出院子,走上长街,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