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眼泪,它自己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在他手背上,砸在那碗凉茶里。
他没有回头。他怕回头,那个人就不见了。他怕回头,这是一个梦。他怕回头,什么都没有。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收回去。很暖。
“你是……”李镇的声音在抖。
那声音说“你猜。”
李镇没有猜。
他闭上眼。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太阳落下去了。天黑了。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收回去。
李镇坐在那里,坐了一夜。那只手也搭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李镇睁开眼。
身后没有人了。那只手也不见了。只有竹叶,沙沙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肩。
肩上的衣裳有一个手印,淡淡的,看不清是水渍还是什么。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手印。手印很凉,像冰。
他站起来,走到屋后,打了一桶水,洗了脸。
把头束好,换上干净的衣裳。
他走到竹林边,看着山下的路。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伸向远方。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他把桌上的茶碗收起来,把被子叠好,把门关上。
他走出竹林,走下山。他走得不快,不急。风吹过来,把他的白头吹起来。
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
但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恨,不是悲,是火。
他走过山路,走过官道,走过田野,走过村庄。
他走了一天一夜,到了盛京。城门开着,门口站着士兵,抱着长矛,打着哈欠。他们看见李镇,愣了一下,然后跪下来。
“陛下。”
李镇从他们身边走过,走进城。
街上很热闹,铺子开着,人很多。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饰的。
说话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他走在人群里,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穿着黑衣裳,头全白了。
他走到皇城门口。门口站着太监,弯着腰,尖着嗓子喊。
“什么人?”
李镇没有说话。
他走进去。太监想拦他,腿软了,没拦住。侍卫想拦他,手抖了,刀没拔出来。
他走过长长的御道,走过汉白玉台阶,走到金銮殿前。殿门开着,里面亮堂堂的。镇南王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冠冕。他正在批折子,低着头,眉头皱着。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李镇,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下台阶。
“你……你怎么来了?”
李镇说“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镇南王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平静之后,却有什么东西在烧。很亮,很烫。
镇南王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
“好。”他把冠冕摘下来,递给李镇。
李镇没有接。
“你戴着。”李镇说。“等我回来,再还我。”
镇南王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
李镇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出金銮殿,走出皇城,走上长街。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的背影很直,很稳。
他走远了,消失在街角。
镇南王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认识的那个人,似乎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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