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心雨说“饿了没?”
李镇说“不饿。”
崔心雨看着他。
他瘦了,黑了,胡子长了,衣裳破了几处,鞋也磨破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她走过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出事了。”崔心雨说。“盛京城里,又出了一个皇帝。还是周平帝。他没死。他回来了。”
李镇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崔心雨在那潭死水里,看见了一个东西。
不是惊讶,是冷。
“长了三个脑袋。”崔心雨说。“百官都看见了。帘子后面,三个脑袋。一左一右,中间还有一个。都在动。都在说话。他上了朝,勒令百官,从今日起,恢复之前的法令。加税,禁字。比以前更狠。谁敢反对,当场打死。已经有三个大臣被杀了,就在金銮殿上。脑袋挂在殿门口,挂了三天。”
李镇没说话。他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猫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石桌上,舔着爪子。崔心雨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
“镇南王呢?”李镇问。
崔心雨说“病了。听说他进宫去劝,被赶了出来。回来就病倒了。起不来床,连水都喝不下。”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北边的天。
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没有动。
“你要去盛京?”崔心雨问。
李镇说“嗯。”
崔心雨说“你去了,能杀得了他吗?上次你也以为杀了他。他没死。他又回来了。长了三个脑袋。你杀了他,他会不会长四个?你杀得完吗?”
李镇没说话。
猫姐从石桌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她说的对。那东西不是人。是邪祟。是妖。是鬼。你杀了它附身的人,它还会找下一个。你杀不完。”
李镇低下头,看着猫姐。
猫姐也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李镇问。
猫姐说“找到它的本体。毁了它。”
李镇说“本体在哪儿?”
猫姐说“不知道。但肯定在盛京城里。在那座皇城里。在那根通天台里。”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他端起茶碗,茶凉了,他没有喝。
“准备一下。”他说。“明天,去盛京。”
盛京城。
皇宫。
金銮殿已经修好了。
新的柱子,新的瓦片,新的帘子。
殿里很暗,只有从殿门漏进来的天光,照在龙椅上,照在那道帘子上。
帘子是白色的,很薄,能看见后面的影子。三个脑袋,一左一右,中间还有一个。左边的那个不动,右边的那个也不动。
中间的那个在动,晃来晃去的,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百官跪在下面,低着头,不敢看。
太监站在旁边,弯着腰,手在抖。殿里很安静,只有那三个脑袋晃来晃去的声音,沙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众爱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