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是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尖,一个哑,一个粗。像三把刀在磨。听着让人心里毛。
没有人说话。百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既然无事,那就退朝。”
那声音又响了。中间的那个脑袋晃了晃,左右两个也跟着晃了晃。
太监弯着腰,尖着嗓子。
“退朝——”
百官爬起来,低着头,鱼贯而出。走出大殿,有人腿软了,扶着柱子,大口喘息。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三个……三个脑袋……”旁边的人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那人闭上嘴,走了。
消息传遍了盛京城。又传遍了中州。又传遍了九州。
百姓们更苦了。税更重了,禁字更严了。
抓的人更多了,死的人也更多了。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写字,没有人敢姓李。
姓李的改了姓,叫李字的改了名,写李字的砍了手,说李字的割了舌头。天下像一座大牢,每个人都是囚犯。
崔家。
李镇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天很蓝,有鸟飞过,排成人字,往南去。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猫姐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走吧。”他说。
崔心雨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剑,剑鞘横在膝上。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小心。”她说。
李镇点头。他走出院子,走上长街。街上很冷清,没有人。铺子关着,门板上的告示贴了一层又一层,旧的没撕,新的又贴上去了。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像一张张符咒。李镇从告示前走过,没有看。
他走出了城,走上了官道。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荒地和枯草。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猫姐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打着呼噜。呼噜声很轻,和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盛京城。城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士兵,抱着长矛,打着哈欠。他们看见李镇,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没有人拦他。
他走进去。街上很冷清,铺子关着,行人稀少。到处是告示,白纸黑字,盖着红印。告示旁边站着士兵,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过往的人。李镇从告示前走过,没有看。
他走到皇城门口,停下来。
门口站着太监,弯着腰,尖着嗓子喊。
“什么人?”
李镇没有说话。他走进去。太监想拦他,腿软了,没拦住。侍卫想拦他,手抖了,刀没拔出来。他走过长长的御道,走过汉白玉台阶,走到金銮殿前。
殿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猫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台阶上,舔着爪子。
殿里传来声音。“进来。”
李镇迈步,走了进去。殿里很暗。帘子还挂着,三个脑袋的影子在帘子后面晃。中间的那个最大,两边的两个小一些。它们晃来晃去的,像是在看他。
“你又来了。”那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听着让人心里毛。
李镇站在大殿中间,看着那道帘子。
“你是谁?”
那声音笑了。笑声很难听,尖的哑的粗的混在一起,像三把刀在磨。“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上次杀了我。你忘了?”
李镇说“你不是周平帝。”
李镇看着那道帘子。
“你到底是什么?”李镇问。
帘子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声音又响了。“你猜。”
李镇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出轻微的声响。
帘子后面的影子晃了晃,三个脑袋同时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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