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荒地和枯草。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走得不快,不急。
走了一天一夜,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很冷清。
街上没有人,铺子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张告示,白纸黑字,盖着红印。
告示上写着禁李字的法令,字很大,很醒目。
李镇站在告示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把告示撕了下来。纸很脆,一撕就碎。
碎片落在地上,被风吹走了。旁边一个老汉看见了,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开了。
李镇没有理他,继续走。
他走了三天,到了一处村子。
村子空空的,静静的。
没有人。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呜呜的,像在哭。
他站在自家门口,门关着。
门板上的漆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
门缝里结了蛛网,细细的,在风里颤。
他没有推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江边。江水很绿,很静。
对岸是山,青的,雾蒙蒙的。
他站在石头上,看着江面。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吹乱了。
他没有动。
他站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丝丝的,像在摸一块冰。
他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
水从脸上流下来,滴在石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打算去哪儿?”猫姐问。
李镇说“不知道。”
猫姐说“回崔家?”
李镇说“不回。”
猫姐说“那去哪儿?”
李镇没说话。他站起来,看着江面。
江水很绿,很静。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不急。猫姐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打着呼噜。
他走了一个月。
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他走过盘州,走过苗州,走过湘州,走过参州。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看见田地荒了,野草长得比人高。
看见村子空了,房子塌了,墙倒了,只剩下木头架子。看见路上有逃难的人,拖家带口,推车挑担。看见路边有死人,没人收,野狗在啃。
看见老人坐在废墟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看见孩子蹲在路边哭,哭累了,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他看见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得很慢,不急。猫姐趴在他肩膀上,也看着那些东西。她也没有说话。
一个半月后,他回到了崔家。
崔心雨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剑,剑鞘横在膝上。她看见李镇,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
“回来了?”
李镇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