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扒开草,往上爬。
爬得很慢,手被荆棘划破了,血滴在石头上。她不管,继续爬。爬到山顶,天快黑了。
废墟还在,但更破了。
柱子倒了几根,野草长得比人高。
那间小屋还在,但快塌了。
门歪着,窗户破了,灶台塌了。屋门口坐着一个人。穿着灰布衣裳,头全白了,背佝偻着,坐在一条破板凳上。他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凉了,没喝。他看见赵丫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赵丫丫看着他。
那张脸很老,皱纹深得能夹住石子。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像一潭死水。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镇哥哥,没喊出来。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吹乱了。
“你怎么还在?”她问。
李镇说“没地方去。”
赵丫丫说“你等了多久?”
李镇想了想。“不知道。记不清了。”
赵丫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茧,全是伤口,全是岁月的痕迹。
她忽然问“我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李镇说“你小时候想修道,让天下太平。”
赵丫丫笑了。那笑容很苦。
“我修了一辈子,还被废了修为,我再也修不了了。”
李镇看着她。“活到今天,也算不易了。”
赵丫丫愣了一下。然后她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没那么苦了。
“也对。”
那天晚上,她住在那间破屋子里。
屋子很小,床板咯吱响,灶台塌了一角,风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叫。
她躺在木板床上,盖着薄被,听着风声。
李镇坐在门口,靠着门框,闭着眼。她没有睡着。他也没有睡着。
天亮的时候,她说。“我走了。”
李镇说“嗯。”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师兄。”
宗门内,达者为先。
她不知道镇哥哥如今是筑基还是什么,但总要比自己强些的。
比自己强,那就是师兄。
“嗯。”
“你恨我吗?”
李镇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不恨。”
“为什么?”
“没什么好恨的。”
她没再说话,走了。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第四十年。
她还在镇上卖面条。
摊子换了个位置,搬到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