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是朝廷七品征税官,位同县令。你杀我,便是要砍头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柱子上,没地方退了。
“世上无人可砍我。”她说。
他的脸更白了。“你……你不过一介江湖女流,又有何资格为那些贱民伸冤?天下这般大,你伸得过来吗?!”
她冷笑一声。那笑容很短,很冷。
“伸不过来,便不伸了么?”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我以圣人身份,判你死罪。”
锃。
又是一声轻响。
剑光一闪,他的脑袋飞起来。
脖子上的血喷出来,溅在柱子上,溅在匾额上,溅在那四个金字上。
清正廉明。
字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了。
她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走出朱红大门,走上长街。
街上的人远远地站着,看着她,没有人敢靠近。她走过他们身边,没有人说话。她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走回那个茶摊。摊子还在,桌子还在,条凳还在,陶壶还在。
铺了一层灰,薄薄的,像洒了一层面粉。
她把那只酒袋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搁在落灰的茶位那里。
酒袋沉甸甸的,里面还有半袋苦茶。她放稳了。
这便是为老汉做的最后一桩生意。
……
……
天降宗。
山崖边。
天幕放晴。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绸带,挂在山间。
带着几分春水,空气湿漉漉的,吸一口,凉丝丝的。
漫山翠绿,树叶子新长出来的,嫩嫩的,亮亮的,像涂了一层油。
多出了甚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儿,有红的,有黄的,有紫的,星星点点,散在草丛里。
李镇坐在山崖边,看着这些翠绿。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似乎更老了。鬓角的白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道。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像这座山的一部分。
山上的岁月,不比当初在渔沟村。
在渔沟村,日子过得慢。太阳升起落下,江水涨了退了,鱼来了走了。
一天很长,长到可以坐在江边呆一整天。
在山上的日子,过得更快。说是眨眼之间便是一日光阴,也不为过。
他不在乎。
他如今也愿意这般消磨自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