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拿酒杯。
她说“街边卖苦茶的瘪老汉,是你们杀的吧。”
年轻官员的手停了。他的酒醒了三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他不笑了。
几个官员也安静下来。有人放下筷子,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往后退了半步。他们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的,见过世面,见过人。
一个年长些的官员站起来,穿着青色官袍,胸前绣着鹭鸶,七品征税官。
他干咳了一声,捋了捋胡须。“你是什么人?那瘪老汉是你什么人?”
她说“茶客。同乡。”
七品官松了口气,嘴角翘起来。
“那瘪老汉交税不遵,推搡公差,按照新大周律法,妨碍公务者,杖责二十。他年迈体弱,受不住刑,那是他自己的命。与旁人无干。”
她说“街坊都说,你们是醉酒打死了人。”
七品官的笑容收了。
他看了旁边的官员一眼,那官员低下头。他又看了看门口,门口没有人。
他的底气又足了些。
“就算是醉酒杀人,你又能奈我何?你一介女流,难道还敢杀官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像在安慰自己。他的手在抖,但脸上还挂着笑。
她说“那便一命抵一命。”
她话音刚落,衣衫无风自动。
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出来,像一阵风,从院子里刮起来,直冲屋顶。
瓦片哗啦啦响,有几片被掀翻了,落在地上,碎成几瓣。
桌上的碗碟也被吹得叮当响,酒壶倒了,酒洒了一桌。
几个官员脸色变了。
那个年轻官员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椅子上,椅子翻了,他摔在地上,爬起来,又往后退。那个七品官还站着,但腿在抖,脸白了。
“定……定府?”他的声音在抖。
他感知着这股气息,感知着那股压力,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不止……”
他说不出话了。
嗤。
一声轻响。像风吹过竹叶,像雨打在瓦上,像丝绸撕裂。
没有人看见剑,只看见一道光。很细,很亮,一闪就没了。
几个官员的脑袋飞起来,脖子上的血喷得老高,像喷泉。
尸体摇晃了几下,倒下去,砸在桌上,砸在地上,砸在酒菜里。
碗碟碎了,菜汤四溅,血混着酒,流了一地。
那个七品官还站着。
他面前的几个人都倒了,只剩他一个。他的裤子湿了,腿在抖,浑身都在抖。
他跪下来,向后爬,爬得很慢,手脚并用,像一只受了惊的虫子。
他爬到红柱子底下,靠上去,大口喘息。他抬起头,看见了头顶的匾额。
“清正廉明,与民和善”。
字是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光,照着他的脸,惨白。
血水从尸体那边流过来,流到他的脚边。
他缩了缩脚,血水还是追上来,染红了他的靴底。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子。她站在院子中间,灰布衣裳,短剑别在腰间,头用木簪束着。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你不可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