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德州,守了半年。
半年之后,德州降了。
他守不住城。
他守不住人。
他什么都守不住。
如今铁铉不让他进城,他反而松了口气。
不用担守城之责。
不用做那个注定做不好的主将。
不用再看着自己守的东西,一样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他望着济南城,轻声道
“铁铉能守住。”
平安望着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他只是抱拳
“末将……明白了。”
他转身下去安置营寨。
李景隆独自站着。
晚风拂过,吹动他残破的披风。
他忽然摸了摸腰间。
尚方剑还在。
剑鞘冰凉,剑穗温柔。
他轻轻按了按那穗子。
像在按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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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朱棣追至济南。
他没有立刻攻城。
他策马绕城一周,登上一处高坡,遥望城北那支孤零零的南军营寨。
陈亨在他身侧禀报
“殿下,李景隆驻军城北十里,与济南成犄角之势。”
朱棣眯眼望去。
那营寨扎得很低,很散,无险可守。若是燕军骑兵突击,一个时辰便可踏平。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像早春河冰初裂。
“铁铉忠直。”他说。
陈亨等着下文。
朱棣顿了顿
“景隆……聪明。”
陈亨不解。
朱棣没有解释。
他只是拨马,缓缓走下高坡。
走出二十步,他忽然勒马。
“传令,”他说,“暂不攻城,围而不攻。”
陈亨一怔“殿下,济南城防虽固,但李景隆孤军在外,正是分而击之的好时机……”
“我知道。”朱棣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