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张了张嘴。
“城只能有一个主将。”铁铉说,“大将军若入城,末将听命于您。可您的将令,末将不敢信。”
他顿了顿
“围城三月,您不攻;郑村坝,您败;白沟河,您溃。末将如何信您能守住济南?”
堂中寂静如死。
平安的呼吸粗重起来。
陈安的肩微微抖。
李诚的眼眶红了。
李景隆只是站在那里。
他望着铁铉。
很久。
“铁公说得对。”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冰面。
“景隆无能,不配为主将。”
他顿了顿
“景隆只求——容我麾下将士入城歇息,养伤、补粮、整军。他们跟了我半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望着铁铉
“铁公开恩。”
铁铉沉默。
他望着这个低头的国公,望着他身后那些疲惫的、狼狈的、满身伤痕的士卒。
良久。
他开口
“将士可入城养伤。大将军——”
他顿了顿
“请驻军城外,与济南成犄角之势。”
--
李景隆没有进济南城。
他把十二万残兵分作三批伤重者入城医治,轻伤者城外扎营,尚能战者随他驻守。
他选了城北十里外的一处土坡,扎下营寨。
不高,不险,无险可守。
与济南城遥遥相望,却又隔得太远。
平安站在他身侧,终于忍不住
“大将军,十里!十里之遥,济南若被围,咱们如何救援?”
李景隆没有答。
他望着济南城的方向。
夕阳西下,城墙镀上一层金黄。城头旗帜飘扬,守军往来巡逻,井然有序。
他轻轻笑了一下。
“平安,”他说,“铁铉不让我进城,是好事。”
平安一怔。
“好事?”
李景隆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着那座城。
他想起德州。
想起那个他一手提拔的守备李远,想起那面在城头飘扬的“燕”字旗,想起那一粒不剩的百万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