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
他把脸埋进掌心。
没有泪。
泪早被战场的热风蒸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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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风来了。
不是寻常的河风。
是从西北方向卷来的、裹挟着沙尘与血腥的、仿佛积压了数百年终于挣脱枷锁的狂风。
“大将军!起风了!”李诚在他身后惊喊。
李景隆抬头。
他看见那面绛红色的“李”字帅旗在狂风中剧烈摆动。
旗杆是前日新换的。
他命人把旗帜绑松些,风大易倒,省得折了新旗杆还得换——那只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其实他知道,这旗杆早已被动了手脚。
不是李诚动的。
是他自己。
那夜他独坐帐中,用小刀在旗杆与横木的榫接处轻轻削去几片木屑。不多,刚好让它在某一阵足够强劲的风里……
折断。
他想过很多次那一刻。
四哥冲阵,南军溃退,帅旗倒下,军心大乱。
他将“狼狈南遁”。
朝廷会骂他“丧师辱国”,却不会疑他“通敌卖阵”。
他会以一场惨败,结束这场荒谬的战争。
他想得很好。
可他没想到,这一刻到来时——
瞿能死了。
瞿郁也死了。
帅旗在他的算计里摇晃。
狂风在他的计划里怒吼。
一切都如他所料。
一切都已失控。
旗杆出一声脆响。
那道被削过的地方,终于承受不住这天地之威。
李字帅旗,缓缓倾斜。
先是很慢,像老人鞠躬。
然后越来越快。
李景隆伸手——他不知道自己伸手想抓住什么。
他什么也没抓住。
绛红色的大纛裹着狂风,从他指尖滑落,轰然倒在将台上,旗面覆住了那柄青丝穗的尚方剑。
六十万人看见帅旗倒了。
不知道谁先出一声惊呼。
然后像雪崩,像潮退,像山倾——
南军大营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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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跪在倒下的帅旗边。
他捧着那柄尚方剑,青丝穗在风里狂舞,缠在他指间,勒出一道道红痕。
他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