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那年轻人大吼,“儿臣来也!”
铁骑如黑色的潮水,从瞿能父子侧翼狠狠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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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使一杆丈八铁槊。
他十六岁随父出征,十九岁独领一军,是朱棣诸子中最肖其父的一个。勇猛、果决、嗜杀。
他的铁槊从不落空。
第一槊扫来,瞿能侧身避开,槊锋擦过他肩甲,带飞一片铁鳞。
第二槊拦腰横击,瞿郁策马挡在父亲身前,刀槌相格——
槊太重了。
瞿郁连人带马被扫退三步,虎口迸裂,刀脱手飞出。
“郁儿!”瞿能目眦欲裂。
朱高煦没有给他喘息之机。
第三槊直取瞿能咽喉。
老将军举刀硬架,槊尖刺穿刀背,余势不止,直贯入他左肩。
瞿能闷哼一声,死死握住槊杆。
血顺着他指缝滴落。
“父亲——”瞿郁爬起身,空手扑向朱高煦。
一名燕军百户挥刀斩来,瞿郁侧身避过,夺过那柄刀,反手削断百户咽喉。他浑身浴血,踉跄着冲向父亲的战马。
来不及了。
朱高煦抽出铁槊,槊锋带出一蓬血雾。
他看都不看瞿能,策马越过老将军,直扑中军方向。
瞿能的身子在马上晃了晃。
他低头,望着胸口那个涌血的窟窿。
十九年了。
十九年前,李文忠公握着他的手说“瞿能,景隆年幼,日后你多帮衬。”
他跪泣“末将必效死力。”
如今他效死力了。
他慢慢转头,想再看一眼儿子。
瞿郁正被人流裹挟着后退,离他越来越远。那孩子的嘴张着,像在喊什么,可他听不见了。
战场太吵。
他轻轻松开刀柄。
凤嘴刀落地,刀身浸入血泥。
瞿能从马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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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郁看见了父亲落马。
他像一头被刺中心脏的幼兽,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
“爹——”
他扔掉刚夺来的刀,策马扑向那片倒下的玄甲。
燕军步卒拦住他。
他抢过一杆矛,捅穿一人的胸腹;又夺一柄刀,斩断另一人的脖颈。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只知道离父亲越来越近。
五步。
三步。
他看见了父亲的脸。
老将军仰面躺在血泥里,眼睛还睁着,望着铅灰的天。胸口那个窟窿不再涌血了——血流尽了。
瞿郁跪倒在父亲身边。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抱起那颗沉重的、须花白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