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欠他太多了。”
姚广孝低声道“殿下日后可以还。”
朱棣没有答。
他只是望着那盏渐渐熄灭的孤灯。
晨光从东边漫上来。
白沟河又迎来新的一天。
对岸的连营开始苏醒,炊烟袅袅升起。
朱棣转身,走回帐中。
案上,那根修过三次的马鞭静静躺着。
他把它收入行囊。
与那顶旧头盔、那面帅旗、那封信、那柄匕模型——
并置一处。
行囊越来越满了。
像他欠那个人的情分,越积越重。
他轻轻系上囊口。
“传令,”他说,“今日休整一日。”
他顿了顿
“明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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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申时。
白沟河战场的颜色正在变深。日光从铅灰的云隙间斜斜射下,落在血水浸透的河滩上,泛出黯沉的红。尸骸横陈,残旗半卷,空气里尽是铁锈与腥潮混杂的气息。
瞿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
他的刀已卷刃三处,换了第四柄。左臂被流矢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握刀的虎口早已麻木。
可他仍在往前冲。
“燕王就在前面!”瞿郁的声音在他身侧炸开,“父亲,只差三十步了!”
瞿能眯眼望去。
朱棣那面玄色帅旗正在缓缓后移。不是溃退,是整军。他的亲卫损失惨重,身旁只剩数十骑。
只要再冲一次——
老将军深吸一口血腥的空气,举刀嘶吼
“瞿家儿郎,随我擒王——”
八千精兵已不足三千,可那三千人仍跟着他,像扑火的飞蛾。
三十步。
二十步。
朱棣勒马回头。
他望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压抑的、复杂的沉默。
瞿能距他只剩十步。
他看见了燕王的脸。
那不是败军之将的脸。
那是一个在等什么的人。
瞿能心中警兆骤起——
身后蹄声如雷。
他猛然回头。
北岸方向,一面赤底黑字的“高”字大旗正狂飙而来。
旗下那人,二十出头,虎背熊腰,铁盔下露出一双与朱棣如出一辙的眼睛——不是世子朱高炽的沉静温润,是另一种灼人的、近乎暴烈的锋芒。
汉王朱高煦。
他率三千燕山右护卫精骑,越过白沟河,斜刺里杀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