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可今日——今日!燕王就在末将刀下,您鸣金收兵!您让末将如何认?”
帐中死寂。
平安垂着眼帘,纹丝不动。
陈安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监军张昂立在侧席,目光闪烁,竟没有出言附和。
李景隆缓缓转身。
他望着瞿能。
望着这位跟了他父亲十二年、跟了他十九年的老将。
望着他甲胄上未干的血迹,眼中未熄的怒火。
“瞿将军,”他说,“你可知燕王是何人?”
瞿能一怔。
“燕逆!”他脱口而出。
“他是太祖皇帝第四子,是陛下嫡亲的叔父。”李景隆一字一顿,“是金枝玉叶,是天潢贵胄。”
他顿了顿
“是本帅三十一年前,唤作‘四哥’的人。”
瞿能怔住。
“陛下即位之初,”李景隆继续说,“曾有明诏燕王朱棣,虽悖逆天道,然系至亲,阵前不可轻伤,尤不可戮。擒获者,槛送京师,待陛下亲鞫。”
他望着瞿能
“瞿将军,你擒住燕王,然后呢?”
瞿能张了张嘴。
“你是当场斩了他,还是押他回京?”
“你斩了他,便是弑杀皇叔。朝中言官、天下宗室,会如何看待陛下、看待你瞿家?”
“你押他回京,陛下是杀他还是赦他?杀则伤亲伦,赦则损国威。你把陛下置于何地?”
瞿能哑口无言。
李景隆的声音低下去
“本帅收兵,非怯也,非纵也。”
“本帅只是……不想让陛下做这个选择。”
帐中寂静如死。
瞿能站着,甲胄上的血已凝成黯红。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慢慢跪下去。
“末将……”他涩声道,“末将愚钝。”
李景隆扶起他。
“瞿将军,”他说,“你没错。”
他顿了顿
“错的是这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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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监军张昂独自坐在帐中。
他面前摊着一份未写完的奏疏。
以往这样的日子,他早已奋笔疾书,细数李景隆“纵敌”“怯战”“养寇自重”的罪状。
可今夜,他一个字都写不出。
他想起白日那一幕。
瞿能的刀锋距燕王不足五尺。
李景隆鸣金收兵。
他当时站在将台侧翼,看得清清楚楚——
燕王抬起鞭子,朝中军帅旗指了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