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握紧那锦囊。
他没有打开看。
他只是望着中军帐那盏仍亮着的灯,轻声道
“忠叔,国公爷瘦了。”
李诚没有答。
陈安又说“那桥……是我亲手督造的。卯榫严丝合缝,一百年都不会坏。”
他顿了顿
“可我只用了一上午。”
李诚望着他,老眼里有浑浊的水光。
“陈指挥,”他说,“桥坏了,还能再架。”
“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陈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锦囊收入怀中,转身走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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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监军张昂入帐。
李景隆正对着沙盘,手指缓缓划过白沟河南岸新添的燕军营寨标记。
“大将军。”监军拱手。
李景隆没有抬头。
“监军何事?”
张昂走到沙盘边,望着那枚代表燕军桥头堡的木牌。
“下官有一事不明,”他说,“欲请大将军解惑。”
“说。”
“今日陈指挥渡河遇敌,战不逾刻便溃。燕军踏桥而来,半渡之际,正是邀击良机。”
他顿了顿
“大将军何不趁敌半渡击之?”
帐中一静。
李景隆的手指停在沙盘边缘。
他缓缓抬头,看着监军。
那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监军,”他说,“你可见过野马渡河?”
张昂一怔。
“野马渡河,骑入水,群马观望。待骑登岸,后骑方敢续渡。”
李景隆收回目光,继续望着沙盘
“今日燕军渡河,张玉前锋登岸,朱棣中军犹在北岸。此乃‘骑已登,群马未续’之际。”
他顿了顿
“若本帅此时兵击其已登之卒,朱棣必倾全军来援。彼时半渡者非敌,乃我——我攻敌之军,半涉于河,进退失据,朱棣铁骑趁势冲之,胜负如何?”
张昂语塞。
“兵者,诡道也。”李景隆声音平缓,“击半渡,固然是胜法。然胜法若为敌所料,便是败招。”
他抬眼看着监军
“朱棣用兵四十年,岂不知‘半渡可击’?他命张玉先行渡河,正是诱我出击。”
“本帅不击,非怯也,乃知其诈也。”
张昂沉默良久。
他望着沙盘上那枚小小的木牌,望着李景隆平静如水的面容。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每一场“败仗”,每一个“失机”,每一道令他疑窦丛生的将令。
他忽然问自己
这个人,到底是太蠢,还是太聪明?
他不知道。
他只是躬身一礼
“大将军高见。下官愚钝,妄议军机,请大将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