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李景隆背完《孙子兵法》,他抱那孩子上膝,问“若你为将,被围于城,如何破敌?”
孩子答“围师必阙。”
他又问“若你攻城,敌坚守不出,如何?”
孩子想了想“围而不攻,待其粮尽。”
他笑了。
那时他觉得这孩子聪颖,可堪造就。
如今他站在李景隆连夜架的桥上,渡李景隆让出的河。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造就了什么。
“殿下?”亲卫在身后轻声唤。
朱棣回过神。
他策马,继续前行。
那顶旧头盔在他行囊里,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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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败报传至中军帐。
李景隆正在批阅粮草文书,闻报搁笔。
“陈安呢?”他问。
“回大将军,陈指挥已撤回南岸,正在帐外候罪。”
“让他进来。”
陈安进帐,甲胄未解,满身泥污,左臂缠着新换的白布——那是今晨与张玉交手时被刀风划破的。
他单膝跪地,垂
“末将渡河遇敌,战不力,弃浮桥十余座,致燕军从容渡河。请大将军治罪。”
帐中诸将屏息。
监军张昂立在侧席,目光闪烁。
瞿能皱眉,似要说话,被平安轻轻按住。
李景隆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陈安面前。
俯视。
良久。
“陈安,”他开口,声音沉得像淬过冰,“本帅命你渡河列阵,遇敌则战,退则毁桥。”
他顿了顿
“你战了没有?”
陈安“战了。”
“你毁了桥没有?”
陈安沉默。
“桥呢?”李景隆声调陡然拔高,“十余座桥,完好无损!燕军踏着你的桥渡河,在南岸立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陈安叩“末将知罪。”
“知罪?”李景隆冷笑,“郑村坝失粮,本帅杖你三十。今白沟河失桥,杖三十已不够了。”
他转身,背对陈安
“传令陈安临阵失机,致敌渡河,罚俸半年,褫职留任,以观后效。”
帐中一静。
罚俸半年。
不是杖责,不是削职,不是军法从事。
监军张昂目光微闪。
瞿能愣住了。
平安垂下眼帘,面无表情。
陈安叩“末将领罚。”
他起身,退出帐外。
李诚跟在身后,行至无人处,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进陈安手里。
“国公爷说,”他压低声音,“郑村坝那次赏金加倍,白沟河这次,再翻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