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没有看他。
“监军言重了。”他说,“参赞军务,本就是监军之责。”
张昂没有再说话。
他退出帐外,望着满天星斗,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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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李景隆独自登营西高台。
李诚跟在身后,捧着那件旧氅。
夜风已歇,万籁俱寂。白沟河两岸灯火如豆,连营三十里,燕军南渡的桥头堡也亮着几点孤灯。
李景隆仰头,望着夜空。
四月的天穹澄澈如洗,星河横亘,自东北流向西南。紫微垣居中不动,北斗七星斜斜垂挂,杓柄指向东南。
他看了很久。
“忠叔,”他忽然开口,“明日有风。”
李诚一怔。
“国公爷,今夜无风……”
“明日有。”李景隆说。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着那柄斜挂的北斗,想起洪武十五年居庸关上,四哥指着星图对他说
“景隆,观星可知天时。紫微晦暗,将有大风;北斗偏移,必有骤雨。”
他那时十三岁,仰头望那满天繁星,觉得四哥什么都会。
如今他三十一岁,站在自己布下的连营里,为四哥指路渡河,为他算好明日大风。
他把目光从星图上收回。
“忠叔,”他说,“传令各营明日将营中旗帜绑松些。”
李诚一怔“绑松?”
“绑松。”李景隆说,“风大易倒,绑紧了旗杆易折。”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折了还得换新的,费钱。”
李诚应声。
他走下高台,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国公爷还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星空。
月华如水,落在他玄色的披风上,落在他鬓边的白上。
他站得像一尊石像。
李诚忽然想起洪武二十六年。
那年少爷十七岁,也是这样的春夜,在曹国公府后园独自看星。
他那时问他“少爷,您看什么呢?”
少爷答“看四哥有没有骗我。”
他问“燕王殿下骗您了吗?”
少爷沉默很久。
“没有。”他说,“四哥教的,都是真的。”
二十五年过去了。
四哥教的,还是真的。
少爷学的,也还是那些。
可少爷如今用四哥教的星象,算好明日大风,去倒自己的旗。
李诚鼻子一酸。
他不敢再看。
他转身,快步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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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子时将尽。
白沟河北岸,中军帐的灯还亮着。
朱棣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