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头盔。
洪武二十三年,他第一次北巡归来,特意命北平最好的匠人打制此盔,赠与李景隆。
那年景隆十六岁,刚在演武中力克三名年长对手。
他把头盔戴在景隆头上,笑着按了按
“日后随我北征,戴此盔。”
如今盔在这里。
人呢?
朱棣轻轻摩挲盔顶那道旧痕,像二十三年前按在那个少年头上的触感。
他没有说话。
他把头盔递给亲卫。
“收好。”他说。
亲卫接过头盔,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殿下捧着这顶旧盔时,神情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胜者的志得意满。
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黄昏时分,独自走过旧战场的人,拾起一枚锈迹斑斑的箭镞。
他不敢问。
他把头盔收进行囊,与那面旧旗、那柄匕模型、那封信,并置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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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南军退至固安。
李景隆在临时扎起的中军帐里,清点残部。
瞿能部折损三成,平安部折损两成,曹国公府亲兵战死四百余人。
还有各营溃散、失联、不知所终者,尚待统计。
他坐在案边,对着那叠空白的战损簿,很久没有落笔。
李诚端来热粥,放在他手边。
“国公爷,”他轻声道,“您一日没进食了。”
李景隆没动。
他忽然问“忠叔,我那顶旧头盔呢?”
李诚一愣。
他回想今日撤退时的情形——国公爷仓促上马,貂皮暖帽还在他手里,那顶旧盔……
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国公爷,”他声音涩,“老奴今日匆忙,忘了从帐中带出……”
“嗯。”李景隆说。
他没有责怪,也没有惋惜。
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说
“忘了也好。”
他端起粥,慢慢饮了一口。
很烫。
烫得像洪武二十三年北平城那个冬夜。
朱棣亲手为他戴上头盔,拍他的肩“景隆,你长大了。”
他那时十六岁,觉得四哥的手很暖。
如今他三十一岁。
四哥的手,大概还是那么暖。
只是他再也触不到了。
他把那碗粥饮尽。
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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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郑村坝。
燕军大营篝火通明,士卒们正清点今日缴获。
器械、甲仗、粮草堆积如山,够燕军吃用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