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微怔“殿下,南军中军已露疲态,再攻半个时辰或可破旗……”
“传令。”朱棣说。
姚广孝不再言。
燕军鸣金。
朵颜骑兵如潮退去,在雪原上留下一地尸骸与渐冷的血。
李景隆放下鼓槌。
他的手在抖。
不是兴奋。
是脱力。
他慢慢坐倒在将台边缘,望着远处那面“燕”字帅旗缓缓后移。
四哥收兵了。
不是因为他守住了。
是因为四哥不想让他输得太难看。
他垂头,把脸埋进掌心。
没有人看见。
李诚守在他身侧,老眼里有浑浊的水光。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国公爷掉落的貂皮暖帽拾起,拍去雪沫,静静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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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燕军重整完毕,动总攻。
这一次,左、中、右三路齐进。
南军左翼已空,右翼屯田兵被朵颜骑兵一冲即溃。中军虽精锐,却要同时抵挡正面、侧翼两路夹击。
帅旗仍在,但已摇摇欲坠。
李景隆拔刀。
“亲兵营,”他声音沙哑,“随本帅……”
他没有说完。
李诚扑通跪在他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国公爷!不能去了!去不得啊!”
他老泪纵横,声音嘶裂
“老国公临终前把您托付给老奴,说‘景隆年轻,你替我看着他’。您若有个闪失,老奴如何向老国公交代——”
“忠叔。”李景隆低头看他。
李诚不肯松手。
“国公爷!您不是说过要活着吗?您说过要活着回南京、要活着看婉儿姑娘种梅花……”
李景隆沉默。
远处,燕军的冲锋号角再次响起。
他闭眼。
“撤。”他说。
声音涩得像吞了砂砾。
亲兵们护着他南撤。
瞿能殿后,边战边退。平安收拢残兵,护住侧翼。陈安一马当先,在前头开路。
五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不到三十万能战之兵——在暮色中仓皇南遁。
弃置的器械、甲仗、帐篷、粮草,一路绵延十余里。
朱棣策马上前,望着满地的遗弃物,没有下令追击。
他只是下马,一步步走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经过一顶倒塌的中军帐时,他停下。
地上滚落一顶头盔。
玄漆铁胎,蟠龙纹饰,盔顶红缨已染满泥污。
他弯腰,拾起。
这头盔很旧了。
盔沿有几处磕痕,盔内衬里磨得亮。蟠龙纹的鎏金褪了大半,只剩依稀可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