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下令中军支援左翼。
他没有下令任何人支援左翼。
他只是看着那面“李”字帅旗在风中烈烈作响,看着溃兵如潮水般涌向中军侧翼。
平安策马奔至台下,甲胄染血,声音紧
“大将军!左翼溃兵冲乱中军阵脚,再这样下去——”
“知道了。”李景隆打断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稳住。”
平安望着他,喉结滚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是。”
他拨马驰回本阵。
李景隆独自立在台上。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溃兵潮,望着更远处那道玄色的身影。
四十三年前,凤阳城外,那个人也是这样的身姿策马阵前。
那时他十八岁,自己八岁。
四哥教他“为将者,进要如虎,退要如川。”
如今自己三十一岁,进如困兽,退如溃蚁。
他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已没有表情。
“擂鼓。”他说,“中军,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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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战局已糜烂。
左翼全溃,溃兵冲入中军侧翼,把原本严整的阵型撕开数道缺口。燕军朵颜骑兵趁势从缺口突入,瞿能部拼死抵住,平安部从右翼迂回包抄——
但中军还是被冲散了。
李景隆亲率曹国公府亲兵列阵于帅旗下,死死挡住燕军最凌厉的一波突袭。
他亲自擂鼓。
鼓声沉雄,一槌一槌,砸在冻土上,砸在每一个亲兵的胸膛里。
“大将军不退,我等不退!”李诚在他身侧,嘶声大喊。
亲兵们红了眼。
那是跟了李家三代的人,是从曹国公府带出来的家底子。他们未必懂这场仗为什么打成这样,但他们懂一件事
国公爷没退,他们就不能退。
朱棣在远处勒马,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帅旗。
他看见李景隆立在旗下,亲自擂鼓。
鼓槌落下,抬起;落下,抬起。
像二十三年前凤阳阅兵,那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国公指挥五千六百人演阵。
那时他意气风。
如今他鬓边已见霜色。
姚广孝策马上前,低声道“殿下,中军攻不动。曹国公府的亲兵太硬。”
朱棣没应声。
他望着那面旗。
那面绛红褪成赭色的旧旗。
旗杆那道细长的裂痕,他摸过。
那是洪武二十五年凤阳演阵,流矢射中旗杆,他替李景隆挡了第二箭。
旗裂了。
他笑说不妨事,补一补还能用。
如今旗还在。
人也还在。
只是隔着战场,隔着三十一年,隔着君臣、逆顺、生死。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传令,”他说,“暂收兵,重整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