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围着火堆,笑谈白日的战事
“南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景隆又送礼来了!”
“什么大明战神,我看是送粮将军!”
笑声在夜空中飘荡。
中军帐内,朱棣独坐。
案上摆着那顶旧头盔。
他把头盔转了半圈,指尖停在盔顶那道磕痕上。
这磕痕他记得。
洪武二十五年凤阳阅兵,演阵时李景隆被流矢射中盔顶,头盔滚落在地。他当时脸都白了,不是怕死,是怕太祖责罚。
朱棣拾起头盔,笑道“不妨事,补一补还能用。”
后来那盔真的补好了。
只是那道痕,还在。
他轻轻叹了一声。
姚广孝掀帐而入,见状微怔。
“殿下,”他低声道,“此战大胜,何故叹息?”
朱棣没有抬头。
他把头盔轻轻放回案上。
“若房,”他说,“你说李景隆此人,是忠是奸?”
姚广孝沉默片刻。
“贫僧不知。”他说,“贫僧只知,殿下心里有答案。”
朱棣没有答。
他望着那顶旧盔,很久。
“传令,”他终于说,“明日拔营,追至固安即止。”
姚广孝抬眉“殿下不乘胜追至德州?”
“追到德州又如何?”朱棣反问。
姚广孝不语。
“他让了我两个月,让了我郑村坝,让了我十万石粮,让了一顶三十年的旧盔。”朱棣说,“我还要他让什么?”
他把头盔收入行囊。
“本王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
姚广孝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没有再劝。
他退出帐外,轻轻放下毡帘。
帐中只剩朱棣一人。
他对着那面绛红褪色的旧旗,对着那柄三十年的匕模型,对着那封“煮粥养胃”的信,对着那顶磕痕累累的头盔。
他忽然说
“景隆,你让我赢。”
“我赢了。”
“你可还安好?”
没有人回答。
帐外,北风呜咽,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
建文元年十二月二十四,郑村坝之战后第二日。
李景隆率残部退至德州。
他下令紧闭城门,深沟高垒,不许出战。
监军张大人冷眼旁观,没有催促进兵。
他只是写。
写弹劾奏章,一封接一封。
“李景隆丧师辱国,损兵十万,弃械如山,仓皇南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