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读到最后,嘴角微微扬起。
他把信纸贴在胸口,感受那细微的温度。
良久,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德州城覆在茫茫白雪里,像一座孤岛。
他把婉儿的信收好,与父亲的遗训、四哥的匕、建文帝的手诏,并置一处。
他忽然想我这衣袋,快装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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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南京的信使冒着风雪抵达德州。
来者不是寻常驿卒,是司礼监的堂帖官——建文帝身边的近侍。
李景隆率众将在城门迎候。
堂帖官不过二十出头,面白无须,捧着黄绫封套的手冻得通红。他滚鞍下马,尖细的嗓音在寒风中有些飘忽
“征虏大将军李景隆接旨——”
李景隆跪伏于雪地。
身后,平安、瞿能、陈安、监军张昂及诸将齐齐跪倒。
堂帖官展开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征虏大将军景隆
卿请罪疏,朕已览。郑村坝之失,卿自陈轻敌冒进,布阵失当。然兵凶战危,胜败常事。卿自九月出师,围城三月,将士用命,朕所知也。
燕逆狡诈,朵颜铁骑骁锐,非卿之过。卿勿气馁,当收拢残兵,固守德州,待机再举。
今调湖广、河南、山东诸卫兵二十万,克日北上,归卿节制。望卿戴罪立功,早破逆贼,以慰朕心。
钦此。”
雪落无声。
李景隆伏在雪地里,额头贴着冻土。
冰凉的触感从眉心蔓延,一路凉进胸腔。
他没有立刻谢恩。
堂帖官等了一息,轻声道“曹国公,接旨吧。”
李景隆缓缓直起身,双手捧过诏书。
“臣……领旨。”
他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堂帖官看着他,忽然低声道
“国公爷,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小的私下带给您。”
李景隆抬眼。
堂帖官压低声音
“陛下说‘景隆自小跟着老四,学了他那些用兵的本事,却学不会他那些造反的本事。朕不怪他。’”
李景隆怔住。
他捧着诏书的手,微微颤抖。
堂帖官不敢久留,灌了一壶热酒,上马回京。
马蹄声渐远。
李景隆仍跪在原地。
平安上前搀他“大将军,雪大,先回帐……”
李景隆没有动。
他望着那份诏书,望着那行“调兵二十万,归卿节制”。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促,像雪落热炭,转瞬蒸腾。
“陛下……”他说。
他没有说完。
他起身,慢慢走回中军帐。
监军张大人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大将军今天格外沉默。
那沉默里没有战败的颓丧,没有获赦的庆幸。
只有他看不懂的、更深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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