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南京。
乾清宫西暖阁,炭火烧得极旺。建文帝朱允炆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份请罪疏。
他已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眉头便锁紧一分。
“燕王用兵,已得太祖皇帝真传。”
他把这行字又读了一遍。
笔锋端正,墨迹沉着——是李景隆亲笔。
不是敷衍的套话,不是推诿的托辞。
是真话。
他闭了闭眼。
他想起洪武二十五年,自己十四岁,在东宫初见二十二岁的李景隆。
那时太子朱标还在,笑着对他说“允炆,这是曹国公世子李景隆,比你大八岁。日后你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他问“问什么?”
李景隆答“殿下想问什么都行。”
后来他真的什么都问。
问兵法,问朝政,问那些勋贵世家的旧事。
李景隆从不藏私。
如今这个人,跪在千里之外的雪地里,亲笔写下“燕王得太祖真传”。
他是在夸燕王。
还是在提醒朕——
太祖的真传,没有传给朕?
建文帝缓缓合上奏疏。
“方先生,”他唤道。
方孝孺从帘后转出“臣在。”
“李景隆此疏,你以为如何?”
方孝孺沉默片刻。
“臣以为,”他斟酌道,“曹国公有归咎于先帝之意。”
建文帝没有接话。
他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传旨,”他说,“增兵二十万,归李景隆节制。”
方孝孺微怔“陛下,曹国公正月方败,朝中弹劾汹汹,此时增兵……”
“朕知道。”建文帝打断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朕还能用谁?”
方孝孺无言。
建文帝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那份请罪疏轻轻合上,放回案头。
那一整日,他没有再见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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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三,德州又落了一场大雪。
李景隆独登城楼。
李诚跟在身后,隔着十步,不敢近。
他望着国公爷的背影。
国公爷望着北边。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漫天飞舞的雪。
“忠叔。”李景隆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四哥此刻在做什么?”
李诚一怔。
他想了想,老实道“老奴猜……燕王殿下大概也在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