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着帐中两个人的影子,静静融在一起。
帐外,北风呼啸。
千里之外,朱棣的大营里,那面旧旗被妥帖地收在行囊中,与一柄匕模型并置一处。
两件旧物,来自同一个人。
跨越二十三年时光,在这一夜的同一刻,各自沉默。
像在等一个答案。
也像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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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三,北平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片如鹅毛,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把天地染成同一种颜色。南军大营的帐篷覆了厚厚一层白,晨起时压塌了三座旧帐,好在无人伤亡。
李景隆立在帐外,靴子陷进新雪里,咯吱作响。
他望着北平城的方向——那道冰墙已被雪覆成银白,与城墙浑然一体,几乎分不清哪是砖、哪是冰。城头旌旗湿重,垂头丧气地贴在旗杆上。
“国公爷,”李诚在他身后轻声道,“各营将领都到了。”
李景隆没应声。
他又站了片刻,雪落在他的貂皮暖帽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抬手拂去,转身入帐。
帐中炭火烧得极旺,暖意扑面而来,带着几分令人昏沉的闷。
瞿能、平安、瞿郁、陈安分列左右,监军张大人端坐一侧,面前茶盏已凉。
李景隆走到上,解下大氅递给李诚,落座。
他环视帐中众人,缓缓开口
“围城两月余,北平未下。今日召集诸位,不为问责,只为——”
他顿了顿
“总结。”
帐中寂静。
瞿能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甲胄上的一处刮痕。平安面无表情,坐得笔直。瞿郁年轻,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被父亲一眼瞪回去。
监军张大人冷笑一声,端起凉茶又放下,瓷盏磕在木案上,清脆刺耳。
“总结?”他拖长了声调,“大将军想如何总结?”
李景隆没有看他。
“北平城坚,”他说,“洪武年间徐达将军督建,三次加固,城高四丈,基阔三丈。此非野战,乃攻坚。攻坚不利,天时居半。”
他顿了顿“入冬以来,滴水成冰,我军衣粮转运艰难,冻伤者三千余众。燕贼夜夜泼水筑墙,九门皆覆冰甲——此天助燕贼,非战之罪。”
他继续说“燕王回师,收编大宁朵颜三卫,得蒙古铁骑八千,疾驰三百里援北平。我军久顿坚城之下,师老兵疲,彼以锐卒击我怠师——”
他停了一息,声音沉下去
“此皆天意,非人力可违。”
帐中无人应声。
监军张大人慢慢站起身,走到李景隆案前。
他低头,盯着这位统帅的脸,一字一顿
“大将军自九月至今,耗粮五十万石,折兵万余。”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冰
“寸——功——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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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死寂。
连炭火都似屏住了呼吸。
瞿能倏然抬头,平安攥紧了扶手,瞿郁的呼吸声陡然粗重。陈安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李景隆没有动。
他坐在原处,手搭在案沿,指节微微泛白。
“张监军。”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下官在。”
“你是洪武二十三年进士?”
监军一怔“是。”
“授官行人司,后转都察院,建文元年擢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