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懂了。
“世子,”亲卫忽然道,“南军大营似乎在收缩。”
朱高炽嗯了一声。
“李叔父在等父亲进城。”他轻声道,“他不想拦。”
他顿了顿,望着城下那道银光流转的冰墙
“我也快撑不住了。”
这句话极轻,像叹息,散在北风里。
亲卫不敢问。
城下,冰墙又厚了一层。
明日天亮,守军会继续泼水。
这道墙,还能挡多久?
他不知道。
朱高炽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亲回来了。
而那个在城外拖着五十万大军、每天熬姜汤热酒的人,终于可以不用独自撑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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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南军中军帐。
李景隆独坐灯下,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柄尚方剑,洪武三十年朱元璋亲赐。
一柄匕模型,洪武十二年朱棣所赠。
剑鞘已旧,剑柄上镶的宝石仍熠熠生辉。匕木质,刀锋处有一道细小的磕痕——那是二十三年前他练刀时不小心弄的。
他把匕握在掌心,指腹摩挲着那道旧痕。
“四哥收到那面旗了。”他轻声说。
婉儿在他身后,没有应声。
“他一定看出来了。”李景隆继续说,“那旗是我故意留给他的。旗杆那道裂,是洪武二十五年凤阳演阵时被流矢射中的,他亲眼见过。”
他顿了顿“他知道我在给他让路。”
婉儿轻声道“公子怕吗?”
李景隆沉默良久。
“怕。”他说,“怕他看轻我。”
他望着匕上那道磕痕
“二十三年前他送我此物,说‘待你成年,换真刀’。如今我成年二十年了,还是只能给他送一面旧旗。”
他笑了一下,短促而涩
“四哥这辈子,走得最快。我从小追不上他,如今更追不上。”
婉儿没有劝。
她只是把凉透的茶换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
“公子,”她说,“您不需要追上燕王。”
李景隆抬头。
“您只需要走到自己该走的地方。”她把茶盏放入他手中,“燕王走的是他的路,公子走的是公子的路。”
“这两条路,从前有交会,往后还会有交会。”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在炭灰上的雪
“交会时,公子记得自己是谁就好。”
李景隆握着那盏热茶,很久很久。
茶凉了,他也没喝。
他忽然说“婉儿,待这仗打完,咱们回南京,把府里那株梅花重新栽一栽。”
婉儿一怔。
“洪武二十六年你进府那年,我在西苑种的。”李景隆说,“种的时候太小,不会侍弄,这些年一直没开过花。”
他顿了顿“听说梅花要修枝、施肥,还要等年份。等够了,自然就开了。”
婉儿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低下头,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