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每天在佛前许的愿,是不是也有人听到了?
她许愿父亲的身体能好起来,许愿哥哥在任上平安,许愿自己能嫁一个好人——
这些愿,天道听到了吗?
她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把双手在袖子里合拢,悄悄地、无声地,对着天幕拜了拜。
师母站在人群后面,她的手被王山长握着。
她能感觉到丈夫的手心有点凉。
师母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王山长没有说话,只是把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建康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跪了一地。
天老爷是真的。
那他们这些年在泥里打滚、在苦水里泡着、在权贵的马蹄下苟活的每一天,老天爷都看见了?
有人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默默地流泪,用手背擦着眼睛,擦不完,越擦越多。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她心里有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老天爷,您真的在啊……您真的在啊……”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也许是为了死去的儿子,也许是为了远在边关的丈夫,也许只是为了她自己。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情绪——一种被看见了、被记得了的委屈。
皇宫里,皇帝的反应比所有人都激烈。
他听到“天道”两个字的时候,后背猛地一僵。
不是怕。
是——忌惮。
他是一国之君。他的皇位来自天命,他说“朕受命于天”,这句话他从小说到大,说到自己都快信了。
但现在,天道出现了。
天道没有来找他说话。天道没有给他安排什么身份。天道甚至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天道在跟一个女子说话。在给一个女子安排身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道有自己的计划,而这个计划,不需要皇帝参与。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旁边的太监总管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皇帝没有看他。
皇帝盯着天幕上那个女子,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
“顾卿。”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
顾老颤巍巍地应了一声“臣在。”
“天道……真的存在?”
顾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陛下,天幕就在天上。如果这不是天道,臣不知道还能叫什么。”
皇帝没有再说话。
谢安听到“天道”二字的时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从小就相信这世间有一种秩序,有一种法则,有一种越人的力量在运行。
他做官、行军、下棋、饮酒,每一件事都遵循着某种规律,他称之为“道”。
但没有人信他。
同僚们觉得他装神弄鬼,下属们觉得他故弄玄虚,连他的侄子们都觉得他只是嘴上说说。
现在天幕证明了天道存在。
谢安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天幕,郑重地行了一礼。
“失敬。”
童子站在旁边,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跟着老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爷对任何人行这样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