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直起身,重新坐下,拿起酒杯。
他的手很稳。
“看吧。”他对童子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道亲自演的大戏,不看就亏了。”
童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老爷的背影,比以前更直了。
天幕继续,“你们是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的嫡系血脉。”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书院里的气氛变了。
这两个姓,在东晋的土地上,没有人不知道。
王山长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是琅琊王氏的人。
虽然不是嫡系,不是显赫的那一支,但他姓王,他的根在琅琊,他的祠堂在临沂,他的祖先和天幕上那些人流着一样的血。
现在天幕告诉他,那三个人是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的嫡系血脉。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敢相信——是因为他信了。
那种气度,那种容貌,那种天选之人的姿态——除了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的嫡系血脉,谁还能有这样的底气?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祖宗保佑。
谢道韫的反应比他更复杂。
她是谢家的人。
她嫁进了王家。
那三个人的身上,流着她娘家的血,也流着她婆家的血。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高贵,知道自己的家族显赫,知道自己的门第无人能及。
但那是一种抽象的骄傲。
现在,天幕上那三个人,顶着“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嫡系血脉”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刻,谢道韫忽然觉得,她的姓氏不是空的。
不是写在族谱上的墨迹,不是祭祀时的牌位,不是别人口中的“谢家女”。
是活的。
是还在延续的。
是——被天道选中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祝英台听到的第一反应是羡慕。
她是祝家的女儿。
祝家在会稽也算有头有脸,放在地方上,是数得着的大户人家。
但放在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是王家的女儿,她还需要女扮男装来读书吗?
答案她知道,但她不想说。
她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梁山伯看到了她的沉默。
他没有嫉妒。
他只是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规则门第就是一切。
而他,什么都没有。
除了自己的才华。
他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马文才眼皮一跳。
他的父亲是杭州太守。
但放在整个东晋的门阀版图上,还是差了不少。
他从小到大被教育马家要往上爬,马家要越那些老牌门阀,马家要成为新的贵胄。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现在天幕告诉他,有些人不是往上爬的,他们是生来就在山顶的。
马文才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骨节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