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被剔除的名字,都是一封需要由钟毅亲笔签的感谢信。
“尊敬的联邦公民
经‘火种计划’遴选委员会第x轮审议,您未能进入最终登船名单。此决定不反映您对文明存续贡献的评估,仅基于有限运力下的无奈取舍。
联邦将确保您及您的直系亲属在太阳系防御战期间的最高优先级保护。
人类文明的记忆,将在您的守护下远征星海。
——联邦最高执政官·钟毅”
七十三亿人,四万七千张船票。
录取率十万分之六点四。
比末世前人类进入地球轨道的概率还低。
没有抗议。
没有游行。
没有人在联邦议会门口举着标语牌喊“我要登船”。
因为每一个收到感谢信的人都知道——
写信的人,自己也退出了登船名单。
钟毅的名字从未进入任何一轮遴选。
“执政官必须留守。”他在第一次火种计划会议上说,“47年后,太阳系需要统一指挥。”
“如果您牺牲了呢?”有人问。
“那就由留守议会集体指挥。”
“如果议会全体牺牲?”
“那就没有指挥了。”
他停顿。
“也不需要指挥了。”
没有人再问。
名单公布的那个晚上,希望壁垒下了一场末世后罕见的大雪。
不是气象干预系统故障,是北方的寒流恰好南下,与沿海的暖湿气团在南极环流调整期相遇。
气象局了三遍公告解释这是纯自然现象,与火种计划无关。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场雪是来送行的。
老陈站在执政官官邸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他九十九岁了。
他这辈子看过无数场雪。
末世前在工地值夜班时看过,末世后在废墟里找食物时看过,末世七年联邦成立时站在观礼台上看过。
但没有一场雪像今晚这样——轻,静,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万两千年前的监察者档案。
“执政官,”他没有回头,“方舟的生态循环系统,还有最后一组参数没定。”
钟毅从办公桌后抬起头。
“什么问题?”
“闭环稳定性的理论极限。”老陈调出全息模型,“方舟的设计自持时间是1oo年。但1oo年是理论值,实际航行中,乘客的代谢效率、心理状态、甚至集体情绪的波动,都会影响生态系统的能量循环效率。”
他放大模型的一角。
“蓬莱的生物感知技术可以部分缓解这个问题——汐派了四名共感者加入方舟乘员名单,他们能主动调节舱内植物的光合作用效率,在群体焦虑期提升氧气产出。”
“但这不是最优解。”
他停顿。
钟毅看着他。
“最优解是什么?”
老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盖亚。”他说。
钟毅的手指停在半空。
“方舟需要一个核心。”老陈继续说,“一个能够感知所有乘客生理状态、预判生态循环波动、在故障生前自动修复、在遇到未知威胁时自主决策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