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的人已经来了。
就是那些砌井圈的人。
离开凉州那天清晨。
校尉特地换了班,跑到城门口送他们。
手里捧着一个粗布包裹。
打开来,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他说我娘做的。
我娘听说背旗的人要往东走。
连夜纳了这双鞋。
我祖父在世时说过。
当年在居庸关。
守城的兄弟脚上穿的,也是千层底布鞋。
是汴京城里百姓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有的兄弟鞋底还没磨穿,人就不在了。
现在又有人背着那面旗来了。
他把鞋递给慕容远。
我们凉州人这辈子。
都欠那些穿千层底布鞋的人,一双新鞋。
慕容远接过布鞋。
低头看着鞋底上密密麻麻的针脚。
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鞋放进怀里。
和水源图放在一起。
出凉州往东。
官道渐渐宽了起来。
虽然还是土路。
可路面平整。
路边有驿站留下的界碑和拴马桩。
拴马桩上的铁环还在。
桩面上的刀痕层层叠叠。
沿途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麦田。
麦子正抽穗。
绿油油地在风里摇着。
农人弯腰锄草的身影。
从田埂这头,铺到那头。
二柱望着那些麦田。
忽然说了一句。
登州也有这样的田。
我小时候跟着祖父在海上跑船。
祖父说,等不打仗了,就回家种地。
后来仗不打了。
船也靠了岸。
可祖父已经老得握不住锄头了。
他种不动地了。
可在登州海边,种了一排胡杨树苗。
说以后这些树长大了。
从戈壁上来的兄弟。
就能在老远的地方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