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到了。
慕容远望着眼前这片无边的麦田。
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双千层底布鞋。
这一路走下来。
看见的每一口井,都有人在修。
每一段路,都有人在补。
路不是斥候走出来的。
是所有的人一起走出来的。
斥候画图,农夫种地,妇人纳鞋,井匠砌井。
每一个把路往前推了一步的人。
都是这条路上的人。
他把炭笔从耳后取下来。
在水源图上,凉州以东的空白处。
画了一道线。
旁边标注了两个字。
。
画完后,他抬起头望了望秦凤路方向。
对身后三人说。
开春以后,我会带新人从凉州往东走。
把整条河西走廊东段重新标一遍。
把图上所有打了红叉的枯井重新确认。
所有塌桥的河道重新丈量。
东边的路要和西边的路一样。
每一段都有水。
每一段都有记号。
凉州城头上那面大宋的旗。
正被春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墙下新砌的井圈旁。
百姓排着队用木桶打水。
井水还很浑。
打上来要沉淀半天才能喝。
可排队的人脸上,都在笑。
石青站在官道旁。
用炭笔在自己的小图上。
把凉州城的新井位置描深了一笔。
又学着慕容远的样子。
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水桶。
二柱问他画水桶干什么?
石青用生硬的汉话说。
有桶的地方,就是有水的地方。
二柱沉默了一会儿。
把自己的短刀从腰间解下来。
挂在石青的腰带上。
这把刀是他祖父在登州水师用过的。
刀鞘上还刻着水波纹。
这把刀跟了祖孙三代。
现在传给你。
以后你画水源图时带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