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口没有尽头的钟。
屈突城把他生前用的弯刀放进棺内。
又把他左臂袖管里塞的那半截磨平的马槽木。
也放了进去。
那是嵬名阿骨在定州城下捡到的。
跟了他大半辈子。
谁也不知道。
外城废墟上临时挖开的墓坑旁。
嵬名阿骨的老青骢马。
已先一天被葬进了旁边另一座小坑。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墓坑边上。
身上那件洗得白的战袍在风里翻卷。
他把怀里那卷旧方略往心口按了按。
想说点什么。
嘴唇动了动。
喉结滚了一下。
终究没有出声。
吴用、刘德、马骏、方杰、周济。
他送走过太多人。
每次都想替他们还一句公道话。
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觉得太轻。
他退后一步。
微微颔。
张清把瘸腿并直。
行了军礼。
铁鹞军的号角手站在沙梁高处。
吹了一声长长的角。
那声音传得很远。
从兀剌海城头一直飘到贺兰山巅。
二月中旬。
阿勒坦汗的九斿白纛退到了黑水城以北。
蒙古人在戈壁上留下了几百具来不及收殓的尸体。
几十辆烧成焦炭的攻城车残骸。
十几架散架的回回炮。
炮架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地上。
有几架还保持着投掷时的姿态。
梢杆指天。
兀剌海城里。
外城废墟上的火还在烧。
那些蒙古人遗弃的攻城车残骸。
连续烧了好几天。
黑烟从早冒到晚。
内城的城墙被铁弹砸出多处豁口。
最深的一处能看见城墙内部的夯土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