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更远处被晨光染成淡金的贺兰山。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和四十年前在定州城下死守时一样亮。
和几天前独臂挥刀冲进蒙古重骑兵阵中时一样亮。
然后那光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熄了。
嵬名阿骨是睁着眼睛走的。
屈突城跪在地上。
用手掌把他的眼睛合上。
箭楼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城外沙梁上。
还在燃烧的攻城车残骸。
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把那条旧毯子轻轻拉上来。
盖住嵬名阿骨的脸。
然后他站起来。
走出箭楼。
站在台阶上。
望着城里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西夏兵。
几个铁匠正在把攻城车残骸的铁架拆下来。
准备熔了重新打刀。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从贺兰山巅灌下来。
把他空荡荡的左臂袖管吹得贴在身上。
把箭楼垛口旁那面西夏残旗吹得猎猎作响。
消息传到军帐时。
燕青正拄着藤杖从城头下来。
他在箭楼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把藤杖靠在垛口上。
用独臂扶着墙上那扇被弩箭凿出豁口的木门。
低下头。
片刻后他直起身。
吩咐传令兵。
把城头所有还能用的军旗都拿来铺在城楼外。
嵬名阿骨替李家守了四十多年城。
该让他躺在旗下。
出殡时。
李仁孝的仪仗刚到贺兰山东麓。
离兀剌海还有最后半日路程。
抬棺的几个西夏老兵。
把嵬名阿骨的外棺搁在内城西侧城墙根。
那里有一小块没有烧焦的空地。
旁边是从贺兰山引水的暗渠。
水流在石板下汩汩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