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旧方略。
是陈文远在整理定州旧档时无意中现的。
定州归宋后。
金兵当年留下的文书被装了几十大车运回汴京。
大部分是废纸。
只有少数有价值的军事情报被挑出来存档。
陈文远领着几个书办在故纸堆里翻了十几天。
翻到一份被炭笔写得密密麻麻的作战方略。
纸已经脆了。
边角一碰就碎。
他一眼认出那是吴用的字。
吴用的字很特别。
笔锋总是微微向左斜。
像是在和每个字商量它该落在哪里。
方略末尾。
有几行被炭笔划掉的字。
划得很用力。
横一道竖一道。
可陈文远还是勉强辨认出来了。
若臣战死。
以燕青代臣行军司马。
若燕青亦战死。
以张清代之。
若张清亦战死。
以刘德代行军司马之职。
以此类推。
直至梁山军最后一卒。
陈文远拿着那张旧方略。
在故纸堆里坐了很久。
窗外秋光正好。
院子里那几株桂花开了。
甜腻的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
和故纸堆里的霉味搅在一起。
变成一种说不清的。
让人鼻子酸的味道。
他想起在定州吴用问他你是真叛还是假叛时。
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想起在金营里演了三年戏。
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天亮的那些日子。
那时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可吴用比他更孤独。
吴用连自己死后由谁接替都写好了。
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把那份旧方略原样放回纸堆里。
没有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