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溃退,北遁三百里。周威重伤,性命无碍。
他把军报折好,塞进怀里。
风吹过来。
把他鬓角的白吹得飘起来。
城下,燕青从伤兵营回来,正穿过瓮城。
瓮城里的碎石还没有清理完。
关墙上的豁口还没有修补。
可那面字旗还在。
在晚风中飘着,像一支擎天的笔。
燕青走到他身边。
也望着北边。
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陛下,中秋过了。
武松点了点头。
中秋过了。
月亮圆过了,又缺了。
周威还在伤兵营里躺着。
替他喝那一碗庆功的酒。
他望着北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望着那片在暮色中隐隐约约浮现的、蜿蜒在山脊上的长城。
长城后面。
是更广阔的塞北。
是斡难河,是长白山。
是那些他还没有踏足过的、还在金兵铁蹄下的土地。
他把刀拔出来。
刀锋在夕阳中闪着冷冷的光。
映着他半生的倒影——
景阳冈上那只吊睛白额虎。
孟州牢城营里那面写着替天行道的酒旗。
梁山聚义厅里,坐在林冲身边时酒碗碰撞的声响。
野狼坡箭雨中,拖着刀往前的脚步。
定州河床里,把刀架在完颜泰脖子上的瞬间。
燕京府衙里,把完颜宗翰的黑子从棋盘上拿开的手指。
居庸关下,那个挂在关墙上、手还向上伸着的女真人。
他望着长城。
望着那片挡住了金兵一百年、却也挡不住人心的墙。
他知道总有一天。
他会越过那座墙。
把金兵彻底赶出中原。
然后在长城的最高处。
把这把从景阳冈一路带来的刀。
插在城垛上。
让它替所有回不来的人,继续站着。
但今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