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影子把蔡京整个人罩住了。
蔡京终于出了声音——不是说话,是哭。
那哭声又尖又细,像老鼠的叫声,从他肥厚的胸腔里挤出来,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在泥水冲刷下留下一道道白痕。
“不是我……不是我……是圣上……是圣上的意思……”
武松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闻到了蔡京身上的气味——龙涎香、脂粉、汗臭,还有尿骚味。
这个人也吓尿了。
他想起城墙上,这个人揪着哥哥的头,把哥哥的脸朝向城下。
他想起哥哥浑身是血,趴在地上,还冲他笑。
“我哥哥,他求过你吗?”
蔡京拼命摇头。
“他喊过疼吗?”
蔡京拼命摇头。
“他向你求饶过吗?”
蔡京拼命摇头。
武松站起身。
他拔出刀。
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刀刃上还有血,是蔡攸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我哥哥没有。他这辈子,没有求过任何人。”
刀举起来了。
蔡京闭上了眼睛。
“这是替周济的。”
刀落。
血,喷出来,溅在武松脸上,滚烫的,咸腥的。
他没有擦。
他站在血泊中,看着那具尸体缓缓倒下,砸在泥水里,溅起一蓬水花。
那些金条,那些绸缎,那些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散落一地,在血泊中泡着,泛着诡异的光。
他转身,看着那条已经漂到河心的船。
童贯站在船上,远远望着岸上,脸白得像死人。
他看到武松看他,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磕头如捣蒜,那声音隔着水都能听见,咚咚咚的,像敲鼓。
武松没有看他。
他低头,从地上捡起一把弓——不知是谁丢下的。
弓弦还完好,他拉了拉,声音嗡嗡的,像蜂鸣。
他又捡起一支箭,箭镞在裤腿上擦了擦,擦掉泥水,露出铁青的本色。
他搭箭,拉弓,满弦。
弓身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断裂。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绷得像铁块。
风停了。
水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