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童贯和王黼正在争抢最后一条船,两人扭打在一起。
王黼的鼻子被打破了,血糊了满脸,在天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船!快给我船!”
蔡京的声音尖利得像杀鸡,在嘈杂的码头上格外刺耳。
没有人理他。
船夫们早就跑了。
最后一条船也被童贯抢到了。
他一脚踹开王黼,跳上船,嘶声喊着“开船!快开船!”
船篙撑了一下,船离了岸,晃晃悠悠地漂进水里。
王黼扑进水里,抓住船舷,被童贯一脚踩在手上,惨叫着松开,在水里扑腾,水花溅起老高。
然后,他们听见了马蹄声。
那声音,起初很远,像天边的闷雷,隐隐约约的。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千万面鼓同时在擂。
大地在颤抖,码头上的木板被震得咯吱咯吱响,缝隙里的泥水被震得跳起来,像煮沸的锅。
空气被挤压得烫,呼吸都变得困难。
蔡京回过头。
他看见了武松。
那个人骑在马上,从官道的尽头冲出来,像一支离弦的箭。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大军,旌旗遮住了半边天,刀枪的寒光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昏黄。
只有那双眼睛——红的,像两团烧着的炭。
蔡京的腿软了。
他瘫坐在码头上,泥水浸透了袍子,凉意从屁股一直窜到头顶。
他闻到泥水的腥臭,闻到马匹的汗臭,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出的恐惧的气味——酸涩的,像坏掉的醋。
武松勒住马。
马前蹄高高扬起,在蔡京头顶划过一道弧。
马蹄落下时,正好踩在他身旁的一个箱子上。
箱子碎裂,金条滚了一地,在泥水里闪着暗淡的光。
武松低头看着他。
蔡京仰着头,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
他见过这双眼睛。
在城墙上,他让人把林冲押上来的时候,这双眼睛在城下看着他,像两把刀。
如今,这双眼睛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见里面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蔡狗。”
武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叫一条狗。
蔡京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箱漏气。
他的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停不下来。
武松翻身下马。
他的靴子踩在泥水里,出噗嗤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走向蔡京,每一步都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蔡京的心口上,踩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害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