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夜叉!”
梦中的他格开一枪,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战场不符的调侃:“你我好歹也算交手数次,能否别总板着这副面具脸?打得这般凶,莫非我欠了你金山银山不成?”
那银甲身影,在梦中,面容依旧模糊,攻势微微一滞,随即,一个清晰却带着恼意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直接响在他梦里:“无耻金狗!沙场之上,生死相搏,谁与你嬉皮笑脸!看枪!”
枪势更急,如暴风骤雨。
完颜不破在梦中却莫名觉得这恼羞成怒的声音……
有些生动,甚至可爱?他闪过一个念头,手上招式故意卖了个破绽。
在那银枪刺来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旋,竟欺近身前,左手如电,一把扣住了她持枪的手腕,右手则顺势揽住了那覆着银甲的、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人猛地带入怀中。
银甲冰凉,但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衬,却能感受到其下身体的温热与瞬间的僵硬。
他清晰地看到她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羞愤,还有一丝慌乱。
这个动作太过逾矩,太过孟浪,完全超出了敌将交锋的界限。
连梦中的完颜不破自己都愣住了,一股混合着歉意还有奇异悸动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低哑:“对不起,我不是……”
“放肆!登徒子!去死!”
夜叉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那羞愤瞬间化为滔天怒火与杀意。
她不知哪来的巨力,猛地挣脱他的桎梏,手中银枪没有丝毫犹豫,借着极近的距离,狠狠向前一送。
“噗嗤…”
冰冷的枪尖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他梦中身体的防护,直直没入左胸心脏位置。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悸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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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得极近,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里面再没有白日的清亮,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决绝,一字一句,狠狠凿进他耳中、心里:
“完颜不破,你记着!”
“我与你,只有国仇家恨,只有你死我活!”
“收起你那些肮脏的心思!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她猛地抽回银枪,身形向后飘退,融入梦境的烟尘中,消失不见。
“呃!”
完颜不破猛地从胡床上坐起,锦被滑落,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
左胸处好,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被冰冷枪尖贯穿的幻痛和悸动。
帐内一片漆黑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可闻。
他抬手按住左胸,心脏在掌心下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梦中那一幕带来的强烈冲击。
“只有国仇家恨……你死我活……”
他低声重复着梦中的话语,嘴角却缓缓扯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真是疯了,居然会做这种梦。
是因为白日里对她那份莫名的在意和探究,才在梦中如此失态,甚至唐突了她吗?
可梦中那真实的触感、她生动的反应、以及最后那恨意,都让他心中那股烦躁渴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躁动。
他既恼恨自己在梦中的孟浪,又无法控制地去回想那双眼睛里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夜叉……”
他望着帐顶的黑暗,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难明。下一次战场上见面,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她会不会真的用那种眼神看他?
临安…
烛光通明,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弥漫在御书房内的低沉气压。
赵构坐在御案后,身上明黄的常服衬得他脸色有些阴郁。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从江北秘密送来的军情急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秦桧垂手立在御案下首,姿态恭敬,头微微低着,眼角余光却敏锐地观察着皇帝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他今日穿着深紫色的官袍,腰佩金鱼袋,面白无须,看起来温文儒雅,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精明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