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赵构将那份急报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不大,却让侍立在角落的宦官们心头一跳,把头埋得更低。
赵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自己重伤不起也就罢了,竟敢让其女岳银瓶,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还成了什么夜叉先锋!”
“阵前厮杀,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把我大宋的颜面,把我赵家天子的威仪,置于何地?!”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更可恨的是,居然还让她打赢了!逼退了完颜不破三十里?!”
“这消息传扬出去,天下人岂不都赞他岳飞虎父无犬女?”
“岂不更显得朕……朕的朝廷,离了他岳飞,就无人可用了吗!”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猜忌与嫉恨。
秦桧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露出忧国忧民、为主分忧的沉痛表情,上前一小步,躬身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岳元帅……此番行事,确有不妥。让千金小姐置身险地,于礼法不合。”
“眼下战事胶着,朱仙镇乃要冲,岳元帅重伤,岳……岳姑娘能临危受命,暂挫金兵锐气,于战局而言,或也算……无奈之举?”
他语气斟酌,看似为岳飞开脱,实则坐实了岳飞“纵女违礼”、“擅专军权”的嫌疑。
“无奈之举?”
赵构冷哼一声:“朕看他是恃功而骄,眼中早已没有朝廷法度!他女儿有此能耐,他以往却从不提及,是何居心?”
“莫非早就存了让岳家军变成他岳家私兵的念头?!”
秦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微抬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陛下圣明,烛照万里。”
“岳飞是否存了私心,臣不敢妄断。但眼下,朱仙镇之战,关乎北伐成败,亦关乎陛下迎回二圣之夙愿……”
他特意顿了顿,观察赵构脸色果然又阴沉了几分,才继续道:“依臣愚见,岳飞既已受伤,其女又能暂代先锋之职,不妨且让他们父女,再为陛下,为大宋,多出一份力。”
“之前说起过…待朱仙镇战事底定,金兵北退之时……”
他抬起眼,直视赵构,眼中闪着微妙的光:“陛下便可下旨,令岳飞班师回朝,叙功领赏。”
“届时,大军在外久战疲惫,主帅回京,陛下论功行赏之余,亦可从容安排后续防务,以免将帅久握重兵,尾大不掉。”
“此乃稳妥之策。”
赵构眼神闪烁,怒气稍平,但疑虑未消:“那岳银瓶呢?此女如此悍勇,又得军心,留着她,终是后患。”
秦桧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放得柔和,却带着冰冷的算计:“陛下,岳姑娘虽是女子,但此番为国效力,也算有功。”
“况且,陛下您之前不是曾言,岳姑娘容貌性情,颇合圣心吗?”
赵构一怔,看向秦桧。
秦桧缓缓道:“待岳飞回朝,陛下大可厚赏其女。”
“她既是功臣之女,又曾为国立功,陛下纳其入宫,予以妃嫔之位,既显天恩浩荡,酬答功臣,又可全陛下爱慕之心。”
“至于夜叉先锋…”
他轻笑一声,带着笃定:“入了宫闱,成了娘娘,自然要恪守妇德,安心侍奉陛下。”
“那些刀枪剑戟,军阵杀伐,便与她再无干系了。”
“这,岂非两全其美?”
赵构听着,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不语。
秦桧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
既解决了岳飞兵权过盛的隐忧,又得到了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与众不同的女子,还能博个“爱才重功”的美名…
许久,御书房里响起赵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爱卿所言,老成谋国。且容朕,再思量思量。”
“江北军情,密切留意。岳飞那边先让他打好朱仙镇这一仗。”
“陛下圣明。”秦桧深深一躬,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得色。
千里之外的朱仙镇,血火未熄,而临安的宫墙之内,另一场无声的算计交易,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