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涛,”她说,“你会忘了我吗?”
他想了想“不会。我忘了全世界,也不会忘了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刻在我灵魂里的。不是记在脑子里的。脑子会忘,灵魂不会。”
她扑进他怀里,哭了。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匆匆走过。但他们不在乎。他们抱着彼此,像抱着全世界。
回家的路上,他们坐在出租车里,手牵着手。北京的秋天很美,路边的银杏树黄了,叶子飘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张士涛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亦菲,你说,我会不会忘了什刹海?”
她摇头“不会。你忘了什刹海,我也会带你去。每天去。直到你想起来。”
他笑了“那你会不会烦?”
“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握紧她的手“亦菲,谢谢你。”
她靠在他肩上“谢什么?”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这么多年。是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世。”
他笑了“对。很多很多世。”
出租车停在胡同口,他们下了车,慢慢地走回家。老槐树还在,桂花树还在,石桌石凳还在。院子里的花开了,满院飘香。张念菲在厨房里做饭,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探出头来“爸,妈,饭好了!”
张士涛笑了“好。吃饭。”
第七节遗忘
2o37年,张士涛的病情加重了。
他开始忘记最近生的事情。有时候他不记得自己吃过早饭没有,有时候他不记得自己昨天去了哪里,有时候他不记得自己刚刚说过什么话。但他还记得刘亦菲,记得张念菲,记得什刹海,记得老槐树。那些最深刻的记忆,还在。
刘亦菲每天陪着他,给他做饭,喂他吃药,带他去什刹海边散步。她不让他一个人出门,怕他走丢了。她把家里的东西都贴上标签,写了名字——冰箱、洗衣机、电视、电话。她在他口袋里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地址、电话,还有一句话“如果我走丢了,请送我回家。”
张士涛有时候会看着那张卡片呆。他认得自己的名字,认得什刹海,认得那个电话号码。但他有时候会想,他为什么要带着这张卡片?他不记得了。
有一天,他忽然问刘亦菲“亦菲,我是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张士涛。你是一个导演。你拍了很多电影。”
他想了想“我拍过什么电影?”
“《地下铁》、《洱海》、《轮回》。还有很多。”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她握住他的手“不记得没关系。我帮你想。”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是谁?”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是刘亦菲。你老婆。”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长得好漂亮。”
她扑进他怀里,哭了。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不要哭,”他说,“不要哭。我虽然不记得你是谁了,但我看到你,心里就暖暖的。我觉得,我认识你很久了。比这辈子还久。”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明亮、坚定、温柔。虽然有些浑浊了,但那光还在。那跨越了五十三世的光,还在。
“士涛,”她说,“你认识我。你认识我很久很久了。”
他笑了“是吗?那你告诉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擦干眼泪,开始给他讲。讲他在图书馆坐了一个星期,一句话都不敢跟她说。讲他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钱,还要请她喝咖啡。讲他在零下十几度的厂房里拍电影,冻得直哆嗦,但从来不喊苦。讲他在大理的洱海边写剧本,写到半夜,眼睛熬得通红。讲他在什刹海的小院子里,推着女儿荡秋千,笑得像个孩子。
他听着听着,笑了。他听不太懂,但他觉得,那些故事很美。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在做梦的时候梦到过。
“亦菲,”他说,“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她点头“是真的。每一件都是真的。”
他想了想“那我一定很幸福。”
她靠在他肩上“你很幸福。我也很幸福。”
第八节陪伴
2o38年,张士涛的病情更加严重了。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他不记得自己拍过电影,不记得自己住过地下室,不记得自己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钱。他不记得赵磊,不记得钱总,不记得王中磊。他不记得大理的洱海,不记得长津湖的雪,不记得什刹海的荷花。但他还记得刘亦菲,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的声音。他忘记了一切,但没有忘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