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玉简的影像是假的。
骨魔老人的记忆嫁接术在你们拿到玉简之前就已经被触了。
它把一段虚构的灭门记忆嫁接给了你,再把一段虚构的愧疚感嫁接给了你。
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裂痕是被制造出来的。
你们不是来寻仇的,你们是来被当枪使的。”
“你凭什么说影像是假的?证据呢?”
“因为那个白袍人的袖口。”柳如烟指了指玉简投影中的一帧画面,那个白袍人转身时月光恰好照亮了他袖口内侧——那里本该有一个极细的血色观音图案,那是血狱峰核心成员的独门标识,而这个白袍人的袖口内侧什么都没有,“百里宸君的每一件白袍袖口都有血狱峰的观音标识。
这件没有——说明这个人根本不曾在血狱峰长住过。
这是骨魔老人自己仿制的。”
韩渊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转头看向薛红药,现她也在看同一帧画面。
两人同时沉默了。
三百年的道侣默契让他们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对视一眼就能明白——这三年来的互相猜疑,那些说不清来源的怨恨与愧疚,竟然都是一个已死之人为了让他们当炮灰而用记忆嫁接术硬塞进他们脑子里的假货。
“谁打的伤?”百里宸君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界碑后方。
韩渊低下头,嘴角抽搐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打的。”
薛红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抓住韩渊的手,将那只骨节粗粝的手掌按在自己脸颊上那道最深的伤疤上“这道不是你打的。
这道是我自己划的——那天你被嫁接的恨意作离家出走,我以为你一去不回了,就用你送我的这把刀在脸上划了一刀,想让自己记住你。”
两人跪倒在地。
不是跪百里宸君,是跪对方。
韩渊将长剑横在膝前,低头看着自己攥了剑柄半辈子的双手“三百年的道侣,被一个死了的老骨头用一个法术就差点拆散了。
老骨头自己连肉身都没了,残魂还能把我们的记忆当布娃娃缝来缝去缝了三年——我差点杀了你,为了一个我根本没见过的记忆。”
百里宸君走到他们面前,伸出双手,一人一只手按在他们的天灵盖上,将魔气探入两人的识海深处。
在两人的记忆区中,他找到了被骨魔老人嫁接上的虚假记忆——两段记忆都缝在真实记忆的缝隙之间,手法精细到了极致。
虚假记忆被魔气包裹着,边缘泛着骨魔老人特有的骨白色冷光。
他将那两段虚假记忆连根拔起,抽离出来的记忆化作两缕骨白色的轻烟,在他掌中凝成两枚小小的骨片。
“骨魔老人对记忆嫁接术的造诣确实不浅。
两段虚假记忆都嫁接在你们最深的真实创伤旁边——你的在灭门之夜,你的在丧子之痛。
利用真实创伤掩盖嫁接痕迹,让你们即使怀疑也无法剥离。”
百里宸君将两枚骨片收入袖中,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韩渊,“你的剑鞘内侧第三道凹槽里有一道骨魔老人留下的残秽。
用这枚银针沿着凹槽挑出来,剑就不会再自鸣了。”
韩渊接过盒子,双手颤抖着打开,看着那枚细如丝的银针,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苦,很涩。
他把银针交给薛红药“你手稳,帮我挑。
我怕我又手抖。”
薛红药接过银针,将他的剑横在膝上,低头仔仔细细地用针尖探入剑鞘内侧。
针尖触到那道残秽时出极细微的尖啸,然后残秽被挑出,化作一缕骨白色的细烟消散在夜空中。
古剑终于彻底安静了。
韩渊抬起头,看着百里宸君,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一句“骨魔老人的残魂,还没散干净吧。”
“他的骨杖里藏了至少十枚骨片,每一枚都是一套完整的记忆嫁接术。
那些骨片在骨魔死后自行飞散。
目前追回了四枚。”
“剩下的交给我们。”薛红药将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刀柄上的鬼头张开嘴出一声低吼,“我们本来想找你报仇,结果你帮我们解了术。
我们欠你一条命——不,两条。
骨魔老鬼既然能让死人当刀使,我们这对活人就更有用了。
总得让老骨头知道,嫁接别人的记忆缝出来的恨意——不如醒过来的刀快。”
百里宸君没有拒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血狱峰。
走出两步后停了片刻,没有回头,只对身后那对重归于好的道侣说了句“骨魔老人的骨片上有禁制。
找到后不要自己拆,带到血狱峰来——容素衣有解嫁接术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