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抓她——是她体质刚好够,不,是骨魔骗了我……”
百里宸君的眼神冷了一瞬。
骨魔老人已经被容素衣折成了一堆反骨,但他的残魂显然在消散前还做了不少安排。
轮回囚笼术的残卷,大概率是他故意散播出去的——让这些三流魔宗以为捡到了便宜,实际上只是用他们来喂养时间禁制,等禁制成熟再回收。
王天德还在哆嗦着求饶,百里宸君没有看他。
他只是一掌按在王天德的丹田上,将他体内那颗刚刚凝聚成形的时间禁制种子——那是轮回囚笼术的核心,需要以施术者自身的寿元为养料培育——从气海中活活抽了出来。
种子离体时王天德出一声惨叫,修为从元婴中期瞬间跌落到筑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软倒在地。
百里宸君蹲下身,把手里的时间种子放在王天德眼前让他看清楚。
种子呈银灰色,内部隐约能看到微小的闭环在旋转。
然后他一掌把种子拍进了王天德的丹田——不是抽出来的那颗,是抽出来后被他用血观音气息重新激活过的,种子被逆转了极性,施术者和受术者互换。
“你的轮回囚笼术,你自己尝尝吧。
囚笼的内容是你被自己杀死的那一天。
放心——她儿子磕了多少个头,你就得死多少次。”
血池中央的时间禁制缓缓消散,那个铁匠遗孀睁开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百里宸君的白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抽搐的王天德。
她没有哭,也没有惊恐,只是站起来走出已经干涸的血池,走到百里宸君面前,扑通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恩人,我儿子他——”
“他很好。
他在铺子里等你。”
那女子又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骨——那是被王天德用来砌墙的某个无辜者的遗骨——轻轻放在池边,嘴里念了一句凡人祭奠死者时常说的词。
百里宸君转过头,走出洞府前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王天德,对守在洞口的黑爪说“等那个循环结束,把他抬到千机城的菜市口示众。
让所有人看看——仙师杀人,也要偿命。”
黑爪的竖瞳收缩了一瞬,把爪刃收回腰间“好。”
回去的路上,铁无心忍不住问百里宸君“峰主,你以前从不救凡人。
这次为什么破了例?”
“因为他娘是个铁匠。”百里宸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娘在怀我的时候,也给人补过衣服。”
他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从袖中取出,折回纸鹤的模样,放在路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纸鹤的翅膀还是歪歪扭扭的,左边的比右边短了一截。
风一吹,鹤头点了点。
千机城铁铺巷的屋顶上,阴九幽坐在赵氏铁器铺子对面那间废弃油坊的屋脊上。
油坊已经荒了很多年,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剩下的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他坐在屋脊最高处,万魂幡横放在膝头,幡面在千机城上空飘来的冶铁烟火气中微微起伏。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从赵一跪在铁砧前磕头,到百里宸君带人出城,到那个铁匠遗孀从血池中走出来跪在百里宸君面前磕了一个头,再到百里宸君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折回纸鹤放在路边石头上。
他看到赵一在百里宸君转身离开铺子时,从地上捡起自己那把短刀,用袖子把刀刃上的泥擦干净,然后跑到铺子门口,对着百里宸君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声“谢谢恩人”。
百里宸君没有回头,但赵一喊完之后没有回铺子里。
他站在门口,把那把短刀举过头顶,对着太阳比了比刀刃的锋口——这是他娘教他的,打完一把刀要对着光看刃口齐不齐。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这一天,记住有人告诉他“你留在铺子里,等你娘回来”。
他娘真的回来了。
阴九幽的手指在万魂幡的幡杆上轻轻叩了一下。
赵一还不知道,他娘从血池里走出来之前,百里宸君在抽离王天德体内那颗时间禁制种子时,顺手从血池里捞出了一缕被时间禁制侵蚀得只剩残片的凡人执念——那是赵一他爹临死前的最后一点神识碎片。
赵铁匠在临死前还在担心妻子的身体,反复念叨着一句“她生完孩子月子没坐好,腰不好,别让她干重活”。
百里宸君把这缕神识碎片封进了赵一他娘的粗布衣领里。
她没有察觉,只是觉得后颈有点暖,以为是血池里泡久了身上热。
这缕碎片会在她每天清晨醒来时轻轻牵一下她的衣领,提醒她今天推磨时别太用腰。
阴九幽从屋脊上站起来,沿着铁铺巷的瓦檐往外走。
路过赵氏铁器铺子门口时,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门槛上的赵一。
少年的额头还肿着,血迹已经干了,但他举着短刀对着太阳比刃口的姿势很稳。
他没有察觉到有人从他头顶的屋檐上走过。
阴九幽没有出声,只是继续走,身影消失在千机城冶铁炉升起的烟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