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约十四五岁,手臂粗壮,是常年抡锤打铁练出来的。
但他脸上全是淤青,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身上的粗布短褂被扯碎了大半,露出的胸口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他在抖,手里握着一柄他自己打的短刀,刀尖对着门外。
“赵一?”百里宸君在他面前蹲下,从袖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少年看到信纸后手里的刀终于松了,短刀哐当掉在地上,刀尖扎进了铺子的泥地里。
他跪在地上,膝盖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沟,脑袋砰砰地磕在冰冷的铁砧上,没几下额头就磕出了血。
“求求你救救我娘!她被王仙师抓走了!王仙师是城里的仙师,每年都要从城里选十个凡人女子去他的洞府当丫鬟。
说是丫鬟,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
今年轮到我娘——我娘都三十七了,从没被选上过,今年忽然被选了。
我爹死得早,只有我娘把我拉扯大,我娘要是回不来,我也活不下去了!”
百里宸君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按在赵一的肩膀上让他停下磕头的动作“你说的王仙师,叫什么名字?”
“王天德。
听说是什么轮回宗的。
城里的铁匠都叫他王扒皮,他家三代都在千机城外修炼,专抓凡人女子。
以前只抓年轻的,今年不知抽了什么风,专要老的。
我娘说反正自己年纪大了,轮不到她——结果偏偏就是她。”
百里宸君站起身。
轮回宗,这个名字他听过。
那是东荒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魔宗,修为最高的宗主也不过元婴中期。
但“轮回囚笼术”这个名字他在血狱峰的藏书阁里见过——万年前的上古禁术,据传早已失传。
“黑爪,带路。
铁无心,守住千机城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修士离开。
赵一——你留在铺子里。
等你娘回来。”
轮回宗的洞府坐落在千机城外一座荒山的山腹里。
山体被掏空了,内部用凡人的白骨砌成了大殿的墙壁,用活人的脂肪炼成了照明的灯油,灯焰是浑浊的暗黄色。
大殿正中央是一口巨大的血池,池中翻滚的液体不是普通的血,是银灰色的——那是被稀释过的时间禁制。
血池中央,一个中年女子盘膝坐在禁制阵眼上。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有些散乱,但脸上没有恐惧。
她是一个铁匠的遗孀,在铁铺里抡了半辈子辅助锤,手心里全是老茧。
池边站着一个肥胖的中年修士,元婴中期,衣着华丽,十个手指戴满了储物戒指。
他正将一瓶银灰色的液体倒入血池中,边倒边自言自语。
“这轮回囚笼术的禁制液快不够用了。
上次抓的那批年轻的效果不好,浓度太低只能困住凡人,困不住修士。
书上说要三十岁以上,最好是生过孩子的——亏得老子翻遍了禁术残卷才找到这个配方。
这次这个铁匠寡妇不错,经得起折腾,元阴虽不如年轻女子,但生了十几年的炉火把身子骨淬结实了。
等禁制液浸透了她的骨肉,老子就能把她困在一个时间闭环里——让她反复过儿子死的那一天,每一次都以为这次能救,每一次都看着儿子化成灰。”
百里宸君踏进大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殿内还关着十几名已经被囚禁多日的女子,被关在池边的铁笼里,眼神空洞。
王天德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白袍人骨珠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连串极其精彩的表情——从被打断雅兴的恼怒,到认出百里宸君的震惊,再到下意识抓向储物袋想要拼命的恐惧。
最后他的十根手指在储物袋上抖了半天,一枚戒指都没能激活,因为黑爪已经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贴了上来,将爪刃轻轻抵在他后颈的第三块骨节上。
“你知道她儿子多大吗?”百里宸君走到王天德面前,将他手中那瓶银灰色禁制液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池边,“他叫赵一,今年十四岁。
他爹死得早,他娘一个人在铁匠铺里抡锤打铁把他养大。
他昨晚在我殿里的石板上磕了几十个头,就为了让我出手救他娘。
他才十四岁,磕头磕到血把整张脸都糊住了,不怕疼,不怕死,就怕他娘不回来。
你这门破禁术是从哪儿弄来的?”
王天德浑身抖,喉咙被恐惧锁住了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前辈饶命——禁术残卷是三个月前一个自称骨魔的老人卖给我的,他说这残卷能炼轮回囚笼术,可以困住任何人的时间——不止是凡人,连修士都能困住。
这配方也是他给的,他说生过孩子的女人体质最合用,年龄越长效果越足。
我试了十几个,前面那些都泡废了,只有这个撑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