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片平原上走了整整一千年,头顶永远悬着一片劫云。
他去哪里,劫云跟到哪里。
他走了一千年,身后的路是一条被天雷劈了一千年的焦土之路。
他叫周无极,一千年前曾是东荒正道第一剑修,化神巅峰,只差半步就能飞升。
后来他得罪了一个魔道大能,那大能在天劫降临时将他推入劫云之中,将他的生辰八字投入劫云核心。
从那以后,劫云认为此人永远处于“渡劫未完成”的状态,如影随形,永不消散。
每隔一炷香降一道天雷,将他劈到濒死,然后给他一炷香的时间恢复。
恢复了再劈,劈了再恢复,无限循环,永不终止。
百里宸君站在万劫平原的边缘,望着远处那个孤独的身影。
周无极正盘坐在一片刚被雷劈过的焦土上,浑身冒着青烟。
他的道袍早已在千年的雷劈中灰飞烟灭,此刻披的是一层焦黑的树皮,用藤蔓绑在身上。
他的头眉毛胡子全被劈光了,头顶布满密密麻麻的雷电纹身——那不是纹上去的,是千年来被雷劈焦又重新长好的疤痕堆叠成的纹路。
“周前辈。
你头顶这片劫云——我认识施咒者。
他叫万劫老祖,三千年前被我师父镇压在万魔渊最底层,两百年后被姬无天吞了,现在已经是一坨魔主的排泄物了。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我可以破你的万劫不复咒,作为回报,你体内一千年天劫淬炼出的那枚‘万劫道果’,归我。”
周无极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白是灰色的——不是浑浊的灰,是雷电劈焦了眼球后留下的灰白色疤痕。
他用那双灰白焦眼看了看百里宸君,然后沙哑地笑了“你知道一千年里有多少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你不是第一个。
你知道他们最后都怎样了?
都被劫云一起劈死了。
就在那儿——方圆百丈之内散落的几十具焦骨就是。
这些人里有正道大能,有魔道巨擘,有散修疯子,还有自称天劫克星的骗子。
没有一个撑过三炷香。
你觉得自己能撑几炷香?”
“我不用撑。”百里宸君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打开。
匣中躺着一枚血红色的丹药,丹体半透明,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密的光点在流动,“这是血观音胎的半成品——还差最后几种材料。
它可以暂时吸收一切外力伤害,包括天雷。
我把它借给你。
在半个时辰内,劫云感应不到你的存在。
这半个时辰——就是你一千年里仅有的自由时间。”
周无极的灰白焦眼瞪得极大,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接那枚丹药。
指尖碰到丹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指尖蔓延到全身——那是一千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雷声停了”。
头顶那片永不消散的劫云还在,但云层中的雷光正在减弱。
一炷香过去了,天雷没有降下。
两炷香,三炷香。
周无极站起身,一千年来第一次站直了身体。
他的骨架在千年的雷劈中已经变了形,脊椎被劈得歪歪扭扭,站起来的样子像一棵被雷劈斜了的老树。
他站在焦土上,仰头看着那片还在翻滚但不再劈他的劫云,焦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然后对着天空出了一声长啸。
那不是吼叫,是长啸——像一只被关了一千年的鸟终于飞出笼子的叫声。
“自由了。
一千年了……我终于……自由了……”
“还有两刻钟。”百里宸君平静地提醒他,“时间够你做一件事。
你有一千年没做过的事——你想做什么?”
周无极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雷劈了一千年的焦手,看着手心里密密麻麻的疤痕,看着那些疤痕在血观音丹药的作用下正在奇迹般地愈合。
他忽然现自己的手心还有感觉——血观音丹药恢复了他的触觉,他能感受到风吹过掌心。
一千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