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天雷劈焦的风,是真正的风,凉的,软的,从指缝间穿过去,像一匹绸缎。
“我……我不想死了。
我刚才还想着,如果能让我再活一天——不,再活一个时辰——我愿意用一切来换。
我知道这是交易,我知道你要我的万劫道果。
但求你——再给我一天。
一天就行。”
“不行。
万劫道果只有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取,才能保留一千年天劫的淬炼精华。
你死了再取,道果就散了。
你有两个选择——把道果给我,你死得干脆;或者我收回丹药,你继续在劫云下活一万年。”
周无极的嘴唇从抖动变成了抽搐。
他的新皮肤正在生长,但新皮肤下面是他一千年积累的雷电精华。
那枚万劫道果就在他的丹田里,是一千年来被天雷劈了无数次之后,体内的灵力和雷劫之力融合凝结成的一枚道种。
“一千年……我被劈了一千年……劈了一千年就攒下这一个东西……你说拿走就拿走……我这一千年算什么?”
“算材料。
你这一千年攒的,就是这一枚道果。
你活了一千年,就是为了今天我取走它。
从你被推入劫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人了——你是容器。
一个要用一千年天劫才能淬炼完成的容器。
现在容器已经淬炼好了,该出窑了。”
周无极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只笑了半声就断了,像是笑到一半忽然觉得没意思。
他不再争辩,不再哀求。
一千年的孤独教会了他一件事——跟命运争辩是最浪费时间的事。
他只是伸出了那只正在愈合的右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上。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枚万劫道果的轮廓——拳头大小,温热,表面布满了雷电纹路,像一枚缩小版的雷劫之心。
每次天雷劈下时它都会在他丹田里微微光,吸收一丝雷劫之力,然后继续沉睡。
一千年来它从未真正醒来过,今天它终于醒了。
他看了看远处。
地平线上有一只鸟飞过,是一只很普通的灰雀。
一千年里他见过无数只灰雀,每一只都不敢飞进劫云范围,只在边缘盘旋两圈就飞走了。
但这只灰雀飞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它翅膀上的羽毛纹理。
他忽然想——这只灰雀是不是知道劫云停了,所以敢飞过来了。
他笑了一下,然后手指用力。
“那,拿去吧。”
五根手指刺入丹田,从腹腔里掏出了那枚万劫道果。
道果离体的瞬间,血观音丹药的保护也到了时间——劫云重新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云层中积蓄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天雷轰然劈下。
比平时更猛,更粗,更亮。
不是一道,是三十二道——把半个时辰里没劈的天雷全劈下来了。
周无极站在三十二道天雷的正中央,雷电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个刺目的光球中,方圆百丈的焦土被劈得翻卷起来。
光球持续了整整十息才消散。
光球消散后,他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坑底什么都没有,连骨灰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只灰雀还在远处的天空盘旋,绕了两圈,最终飞走了。
百里宸君将万劫道果收入玉匣。
道果入手时,表面还残留着周无极丹田的体温,温热,微颤,像一颗刚被摘下来的心脏。
他盖好匣盖,在名单上划掉了周无极的名字,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死法,三十二道天雷轰顶。
心头血,不适用。
替代材料——万劫道果,品质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