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被锁灵钉固定在石壁上,手连一寸都动不了,只能硬生生地忍着那股从心脏向外扩散的奇痒。
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出一声闷哼,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作得比我预料的快。
你的炼体功夫确实不错,血肉浓度比普通人高得多,母蛊在你体内育的度会很快。
头三天你会觉得痒。
第四天开始会疼。
第七天第一批幼虫孵化,从心脏出,沿血管扩散到全身。
到那时候,你会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里都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啃噬。
你的眼球会最先失守——幼虫最喜欢眼球里的玻璃体,那东西对它们来说就像蜜一样甜。
你的视觉会先消失,然后是嗅觉、味觉、触觉,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等五种感觉全部消失后,你只剩痛觉。
痛觉是不会消失的,因为幼虫需要你感觉痛苦才能分泌蜜露。
到最后你会变成一个漆黑的茧,只能感觉到痛,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只知道自己还活着,知道自己身体里有无数张嘴在吃你。”
他将名单合起,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凑到距离厉寒山的脸不到一指宽的位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最后一句话。
“二十年前你收留了张狂的妻弟,给了他三个月庇护。
三个月,对于一个被追杀的魔修来说太重要了。
他在你庇护的三个月里养好了伤,恢复了灵力,然后去杀了七个无辜的人。
那七个人里,有一个是百里雪。
当然,不是我娘,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女人。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庇护了该杀的人。
你知道庇护该杀的人,该当何罪吗?”
厉寒山拼命摇头,喉咙里出嗬嗬的嘶鸣。
“该当——被该杀的人庇护过的罪。”百里宸君笑了一下,那张俊美的脸上忽然没了所有表情,像是被人从脸上扯下了一张面具,露出底下一片冰冷的空白,“你的心头血,我预定了。
你最好祈祷幼虫吃得慢一点,这样你活得更久——痛苦也更久。”
他转身走出囚室。
囚门在身后合上,里面终于传出厉寒山再也压制不住的第一声惨叫。
那叫声很短促,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生生掐断了,然后是一连串低沉的呜咽——不是嚎叫,是呜咽,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狗趴在角落里,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百里宸君在走廊中走着,把玩着名单,边走边对身旁的柳如烟说“厉寒山的心头血会在三个月内成熟。
到时候来取。
这段时间不用管他,让他一个人待着。
孤独会让痛苦加倍——因为没有人听到他的惨叫,他会觉得自己的痛苦不存在。
而一个人觉得自己不存在的痛苦,才是最深的痛苦。”
柳如烟跟在后面,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的右手缠着绷带,绷带下的抓痕还在隐隐作痛。
地牢走廊的尽头,一道被荧光苔藓映得幽绿的石壁凹槽里,阴九幽背靠着潮湿的石壁,双臂交叠在胸前。
万魂幡在他身后的阴影中无声垂落,幡面在腐肉与蜜露混合的空气中微微起伏。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从百里宸君推开囚室的门,到那枚琥珀色的虫卵被按进厉寒山胸口的伤口,到厉寒山的心脏被母蛊吐出第一口蜜露时那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再到百里宸君俯下身用轻柔的语气说出“该当——被该杀的人庇护过的罪”。
他听到厉寒山在囚室深处出的那声短促的惨叫,以及惨叫被硬生生掐断后变成的呜咽。
那不是装的——一个人在全身被锁灵钉钉死、心脏里有一只母蛊正在吐蜜露的情况下,能出的声音就只有这两种惨叫和呜咽。
惨叫是本能,呜咽是本能被耗尽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
但百里宸君说得对——孤独会让痛苦加倍。
这间囚室没有窗户,没有灯,没有看守,没有任何会回应他惨叫的东西。
他叫得再大声,也只有石壁上的荧光苔藓在静静地吸收声波。
三个月后,他会变成一个漆黑的茧,只剩痛觉,连自己的呜咽都听不到。
到那时候,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有人能听到他在疼。
阴九幽的手指在万魂幡的幡杆上轻轻叩了一下。
百里宸君在走廊里对柳如烟说“孤独会让痛苦加倍”时,语气和他在万骨殿上说“好人没好报不是秘密,但亲眼看到一个好人活成了一条狗才是真正的教化”时一模一样——不是残忍,是透彻。
这个人不是在享受别人的痛苦,而是在用最理性的方式计算痛苦的价值。
厉寒山的痛苦值多少滴心头血,沈望山的痛苦值多少传播效果,柳如月的痛苦值多少亲情崩溃属性。